餘光隨行OG

從消失的漁光村出發|《餘光隨行》編舞梁芷茵 在餘光裏起舞

位於香港仔水塘道的漁光村,現正分階段重建。臨別依依,在漁光村住了三十多年的本地編舞家梁芷茵,早前找了一班舞者,實地考察,為將於6月底上演、新約舞流主辦的全新創作《餘光隨行》作好準備。舞者親身到來,一起懷某種的舊,「身體進入這個空間,感受更深,然後把感覺帶回創作裏,更有動機。」她又請他們在舊居門前跳舞,拍攝影片,留下最後影像。趁還沒消失,好好記錄下來。

文:黃子翔
攝:Nick Lui

《餘光隨行》不是一場道別,而是記錄,還有分享。

總有出路與退路

「很多人知道華富邨、勵德邨、彩虹邨,卻未必聽過漁光村。」說到漁光村,梁芷茵如數家珍,「漁光村依山而建,五座大廈沿斜坡向上排列,各座樓層、結構不一,通風透光,建築細節豐富。」五座大廈均沒有升降機,爬樓梯上樓下樓,是居民日常。大廈也不設閘門,甚麼人都可以自由進出,但她小時候一點都不擔心被壞人跟蹤,因為四通八達,總有出路與退路,「在村裏到處走都不害怕。」

梁芷茵在漁光村住了三十多年。

她住在三樓,窗外是一條馬路的轉角處,「家人和朋友會直接在樓下嗌上來!」家居空間狹小,她索性把桌子搬到露台裏工作,那是她的一隅小天地。她家的露台,與鄰居的露台相連,有天回來,媽媽已經睡着了,因為大門從屋內鎖着,她在屋外沒法把門打開,唯有借鄰家露台一用,爬回家中。從前鄰里關係就是那麼好,親歷其境、耳濡目染,她漸漸建立了喜歡溝通、與人連結的個性。

面對消失,有甚麼感覺?身體有甚麼反應?梁芷茵藉《餘光隨行》展開探索。

在漁光村的生活,也不盡然是美好回憶。因為廚房、廁所的窗口對着走廊,她小時候曾經被人偷窺,「沖涼時,忽然看到窗外有對眼睛!」她猶有餘悸,心理陰影伴隨至今。她又記得,唸小學時,大廈有人跳樓,正好落在三樓簷篷,她借出粉筆,讓警察繪畫案發現場。無論好日子還是壞日子,「都是這條村給我的珍貴回憶。」她約半年前從舊居遷出,新居雖然有升降機,但她一開始反而不習慣。漁光村的消失,給她帶來頗大震撼,「不是我的家消失,是一整條村消失啊!」

既能建屋,也是障礙;直立起來像墓碑,也含消失之意。

磗的多重閱讀

她從漁光村的重建出發,把情感投射到舞蹈,在《餘光隨行》勾勒與呈現。昔日生活點滴,也許是個人回憶,但消失與重建,是香港的大主題,甚麼人都有共鳴。有種消失,是早有預備,有的卻是突如其來,但無論如何,在消失的瞬間,都會有感覺,畢竟跟消失的物事,已累積了很多時間、感情與關係,「面對消失,你有甚麼感覺?身體有甚麼反應?」創作從此出發,「還原是不可能了,我以僅有的力量,保留終將消失的東西,作出轉化,那是我跟消失之物共存的方法,然後一起繼續前行。」

在《餘光隨行》裏,磗是重要意象。

在《餘光隨行》裏,磗是重要意象,提供多重閱讀——既能建屋,也是障礙;直立起來像墓碑,也含消失之意。演出者以磚做出不同形態,有人砌磚牆,有人把磚推開,有人想還原,有人把磚疊高,有人在磚上跳舞,「如果還原不了,就要創造屬於自己的東西,譬如為自己築條路找出口?」她沒有為多位舞者賦予某個身份,「每個人都可以是建設者、破壞者、還原者,視乎甚麼情況和處境。」整個演出有四大段落,段落與段落之間,是放下的過程,「而不是逃避。」磚與磚之間的縫隙,像一扇窗,讓人呼一口氣,看見餘光,看到風景。

磗是重要意象,提供多重閱讀。

有人砌磚牆,
有人把磚推倒。

不是一場道別

去年年底,梁芷茵搬到新居,今年1月誕下兒子,3月開始重投工作至今。新生活要好好過,但她彷彿沒甚麼時間適應,回頭一望,日子又這麼過去了,「所有事情,就在適當的時機發生。」舊屋位處三樓,新居更上一層樓,空間寬了,環境幽靜,窗外是一片翠綠山景,日落映進窗子裏。待漁光村重建好,已是十多年後的事,到時要怎樣,到時再算,但現在的生活,是很好的承接。

舊居讓她安身了三十多年,成就了今天的她,份量很重。「我會掛住那些日子。」她徐徐的說:「那是我生命的一部份,我不會抹掉,也不會沉醉於過往。」《餘光隨行》不是一場道別,而是記錄,還有分享,「那些生活,將一直留在我的回憶裏。」

漁光村於1962年建成,將分兩期重建,第一期受影響住戶已續陸遷出,預計2037年重建完畢,但恬靜的七層高屋村面貌將不復再。

《餘光隨行》不是要重塑漁光村,也不是要重現昔日生活點滴,而是關於消失、拆與建等命題。

《餘光隨行》

日期:
6月26日及27日|8pm
6月27日及28日|3pm
地點:香港文化中心劇場
購票:art-mateurbtix
IG:passoverdanc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