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密貨幣版「華爾街狼人」｜從一宗破產案反思世界運作與權力鬥爭

他一手建立一個加密貨幣帝國，曾是全球三十歲以下其中一個最富有的人，也是一個有效利他主義者，有改變世界的理想；他讓投資者與客戶損失逾一百億美元，公司破產，債台高築，被控串謀詐騙、洗黑錢等罪名，終被重判監禁二十五年。他用謊言築起自己的帝國，在一夜之間，從神童淪為神棍。

有加密貨幣版「華爾街狼人」、「幣圈金童」之稱的SBF（Samuel Benjamin Bankman-Fried），其加密貨幣交易所FTX破產案，由本地編劇林坤燿（Cyrus）改編成《巨債》，SBF成了主角華爾街天才交易員Jarvis Salomon的原型，「我想以這個人物，反映整個環境以至世界的複雜性。」金錢遊戲，玩得起，還不起？在硬幣背後，到底是誰？世界正在崩解，誰欠了誰？

文：黃子翔　　攝影：林志華

怎樣安身立命

從2010年代起，Cyrus對金融與世界體制，漸生興趣，「想知道世界如何運作？錢從何來？」佔領華爾街、歐債危機等等，勾起他許多好奇心，「又如冰島破產，一個國家為甚麼會破產？如果破產了，這個國家會否消失？」世紀疫情，戰爭爆發，國與國之間關係緊張，彷彿瀰漫一種末世感，「不一定就是世界毁滅，但跟成長時的那個世界，有點不一樣，有種無力感，對世界產生很多疑問。我們怎樣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？」他讀到經濟學家Stephanie Kelton著作《赤字迷思》，那些現代貨幣理論，激發更多思考。

從2010年代起，林坤燿對金融與世界體制，漸生興趣，想知道世界如何運作？錢從何來？

2022年，他決定創作一個以金融為題材的劇本，又指香港作為金融中心，卻鮮有作品探討金融行業故事，「希望通過討論金融制度，呈現階級及權力鬥爭，想像一個更闊的世界。」他想過以香港真實案件作為藍本，但考慮到討論空間與議題深度不足，最後決定改編FTX破產案。曾投資加密貨幣的他，對這個案件有認識，也覺得事件有趣，「這間公司、這些人，怎樣跟整個時代脈絡扣連？」

他還參考不少外國劇作，包括剖開家族興衰、人之命運與時代變化的《雷曼三部曲》，還有取材自能源公司破產案的英國劇本《Enron》（本地劇團一條褲製作曾於2012年演出該劇，名為《篤數帝國》）。《巨債》於2024年進行讀劇演出，但Cyrus苦笑說，跟現在的版本幾乎是完全不同的故事，但強調如果沒了2024年版本，可能無法駕馭今次的創作。

以理性包裝感性

從《候鳥》到《巨債》，Cyrus再次邀請梁天尺演出自己的編劇作品。他笑說細細個已經看阿尺的演出，無論《西邊碼頭》、《聽搖滾的北京猿人》還是《骨留香》，都沒有錯過，近年也留意他的影視演出，「阿尺是一個出色的演員，能駕馭不同角色，可塑性很大。」Cyrus於一個工作坊認識阿尺，及後便邀他合作，包括《巨債》2024年讀劇演出，今年則有《候鳥》和《巨債》，「阿尺對不同題材都持開放心態，迎接不同挑戰，享受演出，那種從容，給團隊一種安全感。作為編劇，會更大膽地把自己的文字和想像，交給他呈現，因為他都演得到。」

梁天尺飾演的Jarvis，精於計算、愛賭、有冒險精神，覺得現有的規矩限制了他。（綵排圖片）

阿尺則覺得Cyrus很愛思考，無論生活還是世界，從小見大、從大見小，滋養着他的寫作以至人生，「Cyrus也是一個以理性包裝感性的人，愈理性描寫，愈隱藏澎湃熱情。」他笑說Cyrus是「捉唔到路」的編劇，《候鳥》與《巨債》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故事，題材獨特，期待他更多作品。

不同程度善與惡

談到「債」，阿尺認為建基於承諾，當期許落了空，便成債，「除非根本無意兌現承諾，純屬詐騙，便稱不上是債。債需要兩個支點才成立。」Jarvis儼如詐騙集團首腦，阿尺笑言是第一次演繹類似角色，「首先我較少演天才的角色，另外他精於計算、愛賭、有冒險精神，也跟自己有頗大落差。」所謂投資，就是讓一班人相信你，而那件事還沒發生，「愈多人相信，愈能成功集資，愈能把當初承諾的願景實踐。」但能源、戰爭、不同地方之間的角力等等，令投資環境變得更紊亂、複雜和脆弱，「某個人說了甚麼話，都會影響股市。」

對Jarvis來說，錢可能不是最重要，「錢用來換取其他東西，好像話語權、被重視、被信任。他是一個想不斷證明和發揮自己的人。」SBF最終被判監二十多年，「儘管如此，他的投資最後成功了，資產升值，證明他計算正確。」以SBF為角色原型的Jarvis，也鋃鐺入獄，「他覺得現有的規矩限制了他，自己可以無罪，但沒法於現有法制下，不被認為是詐騙。」

Jarvis甚至會怪別人為何不信他，在他的角度，他沒有騙人，即使投資失誤，但可以找出遊戲漏洞「開外掛」填補損失，只是人們中途因為恐慌，對他失去信任，令他負上不必要的債，「他不是立心做壞事，但得到一個壞的結果。有時候，壞事不是在一瞬間發生，而是慢慢形成，這也是最難被推翻。」阿尺不覺得Jarvis是悲劇人物，甚至有點詼諧，「儘管穿著囚衣，自由被限制，但還在思考怎樣發圍，以至二十年後出獄的事情。」

法庭戲是該劇其中一個重要部分，「『包』着所有事件。」Cyrus想把Jarvis這個角色放到一個曖昧的位置，不同階段，觀眾會看到他不同程度的善與惡，「一開始可能比較純粹，漸漸變得複雜，甚至流露黑暗一面。」一枚硬幣有兩面。又或者，那其實是張空頭支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