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馮穎琪（Vicky）推出新歌〈來回〉之前，距離她對上一次曲詞包辦，寫給自己唱的音樂作品，已是2020年的〈清酒之約〉。五年多後再為自己寫歌，只因Vicky覺得單為他人寫歌創作，始終有些屬於自己的東西未能完全表達。新歌沒有急於推出，整個作品的設計，中間經歷了各種學習，全是她從真實生活裡尋找得來的經驗，回到自己，重新覺察。
文：過路人
相：過路人、被訪者IG
三年之間，來來回回
製作〈來回〉的種子，早於三年前就已埋下，當Vicky在創作《徠徊之間》的互動藝術體驗，其實已經寫成了這首歌。隨後幾年，Vicky亦踏上不同學習之路，讀完了masters，獲得藝術與文化獎學金到英國深造，同時經歷了很多人事變遷。三年之間，如此的來來回回，都讓Vicky逐步重新發現自己，更清楚自己想成為怎樣的人。「我不太喜歡停留在一個階段，我很想繼續move on在創作上，於是我就不停問自己，彳亍之後，然後怎樣？我還可以怎樣寫一首關於自己的歌？答案就是回到自己。今年我覺得是可以回到自己的一年，what if 我將精神與時間，都多放一點在自己身上，容讓自己多做一點自己的創作？」
歌曲本身的製作過程，彷彿亦經歷著多番「來回」，從最初的live recording，到嘗試與放棄做studio version，再與監製李端嫻（Veegay）走訪不同地點進行現場錄音，經過五個不同版本的洗禮，直到歌曲終於派台面世，Vicky覺得這就是最能反映當下真實自己的版本。與Veegay反覆討論的過程，曾經想過要走進森林實地錄音，也試過在酒店房間內錄製，Vicky深感這首歌的重點不單是live recording，而且該場地更要跟她的人生回憶相關，因此驅使Vicky不斷回想到底有些甚麼地方，能夠讓她做回最真實的自己。「疫情期間，我經常去staycation，覺得在一間酒店房裡，反而可以做最真的自己，於是我們真的找了間景色優美的酒店房，試了一次錄音，效果都很滿意，不過因為屬於實驗性質，之後又將歌曲放到了一旁。」
重回宜蘭，延續八年前的緣分
幾個月後，當Vicky準備與Sophy王嘉儀飛往台北錄製另一首歌，又再想起那首被暫放一旁的〈來回〉，覺得可以藉台灣之行，再進行一次錄音實驗。來來回回的思前想後，Vicky想起自己八年前因友人介紹，曾經到訪過的一個地方。「八年前我還在Frenzi Music的時期，曾與一群藝人同事們，在台灣做了個live house tour，我們其中幾人多留宜蘭一天，在那裡的『放唱片』逗留了18小時，除了睡覺，其餘時間都在跟老闆聊天。這個音樂空間很純粹，老闆也很喜歡聊音樂，即使大家初次認識，卻可以傾談這麼久，當要找一個想去的地方，我就想起了這裡。」
然而，彼此當時並沒留下聯絡方式，過去八年間，Vicky亦沒再與店主溝通交流，想再到店裡進行錄音，Vicky唯一可以嘗試做的，就是通過社交平台私訊對方。讓Vicky喜出望外的，是在送出訊息的幾分鐘後，就已收到老闆的回覆。「我跟他說，自己是八年前的誰，大家曾經聊了很久，想不到他幾分鐘後就回覆說記得我，並歡迎我回來錄音。那刻真的感到人間有情，覺得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很特別，亦很高興知道大家都安好，於是我立刻計劃行程，去完台北就往宜蘭錄音。」
重回宜蘭的「放唱片」錄音，讓從前的緣分得以延續。八年前後，無論身邊事物，以至整個世界，都出現了許多轉變。再次到訪回憶之地，跟老闆如同八年前般合影，都令Vicky有著不少感慨，與此同時，卻又重新提醒了她，忠於自己所做的事，永遠都很值得。「照片裡只有兩個人相同，就是我和老闆，那種感慨是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，人事也很多變遷，可能會有失落，但另一個reminder就是，只要我繼續做些忠於自己的事，總會有些跟自己同行的人，陪你一起尋找自己，所以不要對此灰心或者擔心。」
練習與學習，唱錯的真摯
多年來不斷追尋自己喜歡的東西，各種可以做的事情，Vicky感覺自己似乎都已嘗試過，那麼下一步該如何繼續走呢？對她來說，整個〈來回〉的創作過程，有如一趟重新發掘自我的實驗，由此令她想通了「非線性成長」的概念。「我不停地問自己，怎樣才可找回最真的自己，這就像是讓我停一停，倒帶回到某個狀態的自己，重新再作選擇。原來三年前種下的東西，三年後會萌芽；八年前的一個體驗，會成就我從沒想過的版本。我發覺其實成長就是這樣，並非永遠向前等於成長，有時候你要退後幾步，才發現最大的得著，來自你停一停想一想，再重新為自己選擇對的方向。」
Veegay在歌曲的後期製作，加入了不同音效元素，其中包括來自《徠徊之間》的錄音，這對Vicky來說別具意義，如同將三年前的那個她，跟當下的自己連接起來。
成長並非關乎誰走得多快多遠的比較，而是藉著每次的折返，尋回那個最真實的自己。亦因如此，即使Vicky在歌曲準備派台前，發覺自己錄音期間，將本來寫的歌詞唱錯，仍刻意保留了這點「錯」，以呈現她情感流露的那份「真」。「替我做visualizer的朋友跟我說，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唱錯了歌詞？本來應該是『學習虛心／學習灰心』，我當場唱的是『練習虛心／練習灰心』，因為很順口，連自己都沒有察覺。我的確是唱錯，但卻不想改，因為不覺得那真的是一個『錯』，我想告訴別人，原先的歌詞是寫『學習』，不過沒關係，對與錯只在乎你怎麼看待，尤其在這個AI的年代，真與假，對與錯，誰知道呢？你覺得跟自己價值觀對等的，就是你的『對』，對我來說，我的價值觀是想『真』。」
「練習」與「學習」，那看似不起眼的一字之差，Vicky本可將自己錄音唱錯的部分，在歌詞文案裡悄悄改掉，但她選擇將其保留下來，以呈現自己創作時最真實的想法，背後除了源於一份忠於自己的真摯，也在於她對「練習」與「學習」兩詞，各自有著深切的見解。「我覺得學習是畢生的，練習是要日日，『日日』是一個說法，它需要在日常當中不停去試。對我來說，做人是個practice，沒有誰一出生就懂得該怎樣做，我每一天依然還在練習，沒有任何東西是固定的。到了我現在這個階段，人生經歷了很多，但我發覺看得愈多，反而有更多東西可以學，並非因為年紀，就覺得沒有東西要成長，其實還有很多需要練習。」
勇敢想像，放下計劃
踏入2026年，社交媒體掀起一陣「2016回顧潮」，不少群體紛紛回顧十年前的點滴，Vicky亦趁機重溫昔日相簿，回看自己的2016年，發覺當年也有很多事情在自己身上發生。「當時Backstage剛好結業，幾個月後卻有另一個『1563』的地方，邀請我幫忙經營；同一時間，我又記得當年經常要跟兒子到澳洲去做治療，由此看到自己在不同角色裏面，如何不斷作出平衡。同是2016年，也是我創作〈剎那的烏托邦〉之年，那個project的歌原來剛好快十年。當我回看這十年，當時有過很困難的時期，所有事情感覺都要重新再來，但原來都很值得。」
十年過去，帶著各種累積下來的經驗，Vicky自覺已有足夠的人生閱歷，告訴自己無須擔心太多，即使門被關上，總有路仍可走。
今年重新將創作聚焦於自己身上，談及正在籌備的音樂計劃，除了即將推出人生首張黑膠專輯，Vicky也準備於五月再次舉行個人音樂會。兩者同以「覺色」作為主題，以感覺的「覺」，代替角色的「角」，旨在強調每個人都有很多不同面向，無須困於單一的標籤與定義之中。「與對上一次做show相比，我覺得自己學習了很多不同的東西，令我整個人變得輕盈，思考方式沒有之前般沉重，還有放下了很多東西，我也期待以這個輕鬆的狀態去表達，觀眾會得到甚麼呢？選擇『覺色』作為主題名，是因為這個世界很喜歡label，或者用某種方式define一個人，但每個人的面向其實有很多，好像顏色，一個色版的光譜，並非硬梆梆的紅色、橙色，而是由紅、橙、黃等變化過來，每個人的面向亦如顏色的光譜，沒有一個切割位，我們是否可以藉此拉闊大家對大家面向的理解？」
演唱會定於五月舉行，場地選定了西九自由空間大盒，Vicky期望事隔數年，能以更淋漓盡致的狀態呈現自己。
至於下半年的計劃，Vicky反而希望能夠不作太多預設，嘗試懷著開放的心不去計劃，就看會否有甚麼人邀請自己，做些有趣好玩的事。「如果真的沒有什麼覺得非做不可的事，我就回歸100%創作。我很想試試，可否不再做別人的manager，不再做那些producer的工作，專心創作呢？」要達致這種狀態，Vicky坦言並不容易，尤其她本身就很喜歡每事計劃好，如何能夠不作太多計劃，對她來說，也是一種練習。「我很喜歡寫To-do list，那種寫出來然後剔走的過程，給我很大的安全感。我以前會很執著，每天逼自己起床就寫，而且不只寫今天要做的事，還要將昨天的抄寫一次。現在我會提醒自己，會否可以嘗試別寫那麼多，或者今天沒寫的話，可否不要怪自己？」
Vicky覺得這些awareness，都是來自她的學習，其中一個很重要的過程，是接受了人生教練的指引，現在她已成為經培訓完畢的Accredited Relational Dynamics Coach。
當推出了新專輯，並完成今年的音樂會，Vicky亦會視之為一種move on，可以放下這個階段的自己，繼續嘗試與追尋其他東西。對於未來想做的事，此刻Vicky的確想像過不同可能，但無論決定要朝哪個方向發展，她都將抱懷敢於想像的心態，忠於自己的想法走下去。「以前我會很怕告訴別人這些想法，但現在我的心態是覺得講出來也沒關係，做不到沒有人會怪你，只要自己別怪自己就好，同時不要因為怕自己做得不好，就不讓自己去想這些，當你不讓自己想，自然就不會去做。歌我是會寫一輩子的，但我很喜歡move on，完成了這個階段，我就可以再勇敢一點，繼續嘗試其他東西。」
進入最後準備階段的《覺色》專輯與演唱會，最近亦開始提供早鳥訂購優惠（至2026年3月1日），按此認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