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5年華富邨疑出現UFO事件，不少香港人皆有所聞。兩位電影編劇錢小蕙及江皓昕以這個都市傳說作背景，寫成《再見UFO》，找來《浪漫風暴》導演梁栢堅執導本於2018年拍畢的《再》，卻又成了另一「都市傳說」：電影於2019年及2023年在亞洲電影節特別上映後，一度無緣再會觀眾，直至今年才正式公映。七年間《再》的命運，好比戲中徐天佑、蔡卓妍及黃又南飾演的角色一樣，起起跌跌不知出路如何。好在好片有好報，《再》獲今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十項提名，亦為2025年度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獲頒為「最佳電影」。究竟此片的意念從何而來？想說的又是什麼？就由梁栢堅和錢小蕙跟大家分享他們創作二三事。

文、訪問攝影：Harrison
圖：《再見UFO》官方提供、網上圖片

華富邨三小孩成長記

談及《再見UFO》的構思，錢小蕙表示當時一直都想寫一個關於「八十後」的故事：「Shine的天佑和又南乃是我們公司的藝人，每次他們舉行演唱會過後，都會為他們開一齣戲，讓二人繼續有不同類型的作品延續。在2016年時，我與另一編劇江皓昕計劃製作下一部電影，想安排Shine與Twins聯乘，我們找來資料搜集員跟一些八十後作簡單訪問，聽聽他們的故事，但還未有靈感。不過在請來我們認識的一些人士再作了解時，其中一人講出，曾有人被相士算出此人人生高峰已過！我心想他的人生還怎樣走下去呢？這點為我帶來一些啟示。而最主要的靈感來源，就是江皓昕問我有否聽過1985年華富邨出現UFO這都市傳說，我亦有所聞，這個「七、八十後」或曾知道的都市傳說，我們便安排天佑、又南及蔡卓妍演出故事中三個小主角成長後的段落，從他們不同的人生階段及不同的命運裡，展示出他們可怎樣面對不同的經歷，成長後又怎樣面對少時的初心及身處的城市。」

細緻捕捉昔日風貌

錢小蕙亦為《再》的監製，她強調在尋找導演方面，需找一位富有電影感、且對故事當年的香港有深入認識的導演執導，結果聯絡上《浪漫風暴》、《熱血最強》的導演梁栢堅，他看過劇本後也一口答應。梁查堅說：「過往我執導的多是特別針對商業市場的電影為主，但《再》這個故事卻不太『商業』，是一個關於在香港成長的故事，於我也有親切的感覺，值得一試。」

要處理一套帶科幻、而又關於數十年前的香港之電影，在特效方面確要花上不小心思，梁栢堅也特別感謝CG團隊的幫忙：「《再》在資金預算方面，要拍成科幻鉅作當然不大可能，唯有在拍攝角度等細心規劃，如戲中UFO出現的場口，效果是有一定水準的，不會兒嬉失真。還有要重塑數十年前華富邨的模樣，在CG方面更要仔細處理，例如當年的天線、窗口式冷氣機、汽車等都要於戲中呈現，總不能在當年的單位外會看到分體式冷氣機吧！一有差池，便令觀眾『出戲』了！」

不同人士的精神面貌

戲中三位主角，成長後也各有所難：又南家境尚算不俗，但對將來像漫無目的；蔡卓妍兒時夢想沒實現，反而當了會計，更要準備嫁給「銅臭」男；天佑身兼多職，又於股票市場打滾，經歷大起大跌，遇上舊同學（衛詩雅飾）又不敢去愛……作為資深電影人的錢小蕙，過往其所見所聞的人士，都予她深刻印象，而轉化成她作品下的不同人物：「我對人是很感興趣的，有時對方只跟我說少許，也刺激到我將所聽的就好像統統放進箱子內儲存好，留待日後創作之用。我記得以前總有位銷售員會常來推廣其公司的Wifi服務、機頂盒等，有次再見到他時發現他瘦了許多，原來他跟朋友接手一報紙檔經營，每天凌晨便要去取報紙出售，然後又要兼顧電訊公司的工作，辛勞至『減了磅』，他的拼搏，正正是戲中天佑角色的原型。而在夜總會興旺時，我曾聽聞有小姐掛牌但不用上班，即代表她已被人包養；另我也曾見有幾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士駕著寶馬到油站入油，她們看來面色蒼白，似是日夜顛倒『愛蒲』人士；另外我也認識一位年輕女子愛看小說及夢想做小說家……這些我統統融合，而成衛詩雅的角色。」

了解自己迎上前去

正如戲中幾位主角，小時所想、所設定目標，長大了卻沒有實現到，這看來是人生一大遺憾，但梁栢堅則認為不用負面去想：「無論是『我的志願』或其他事項，總事與願違，很多事情未能做到的時候，其實是不應被這些失落的感覺影響你的人生。的確，成長過程中或有不如意的事而令自己迷失，我覺得很多人會有時候處於這種狀態。大家應要正向的想，最好間中問問自己日後目標如何，雖則或未必達到，但有了目標便不會迷失，仍然促使自己繼續努力。」

至於錢小蕙對事與願違的看法，則有著一種豁達：「我以前的目標是到45歲時可退休，但現在依然要『捱』，那麼我可說是失敗了！但這樣工作下去，我又覺得自己的生活比很多人更多姿多采，毫不沉悶。我有些舊同學、朋友的收入、成就也比我高，但她們也羨慕我的工作，覺得滿有趣味，拍電影可見明星等。但其實我的工作也不穩定，常擔心還會有拍電影的機會嗎？不過，人生是多線性的，所以不用跟人比較，跟自己比便可以了，那就不會常感到愁苦。」

經歷爭持仍滿有感激

談及《再》為何成了「都市傳說」，七年之後才「重見天日」，錢小蕙表示這乃跟投資者發行理念之分歧有關：「其實我們本計劃於2019年聖誕檔期上映《再》，但主要的投資者認為當時環境氣氛不合適，覺得難以回本而暫停公映。其實當時該投資者的拍檔黃德慧也支持我們的安排，也正是經其安排得到這投資者的支持。最終2019年過後，經歷新冠，而疫情過後該投資者覺得電影票房有下跌趨勢仍不安排上映。我也擔心越遲上映，觀眾只會對《再》視舊片看待。最後那份由投資者負責發行的合約於去年年中到期，在法律上我們製作方可有權發行，經法律程序處理後，令此片可正式公映。雖然我們跟投資者曾有爭持，但我們也感激其願意投資這齣題材較冷門的電影。」

最後，說到電影以2003年4月1日作結，這一天，對於很多香港人來說也印象深刻，對錢小蕙來說也有多一重感慨：「那天哥哥張國榮離開了我們，固然傷感，而當日我知道媽媽生病，她亦是哥哥的粉絲，而感到傷心，我對她也感擔心，最終大約在同年的中秋時候她被『外星人接走了』。我們從事電影行業的，能夠將個人的小小印記，化成永恆的記憶，這是我作為電影人的一種幸福。」早前建築師、「華富邨之父」廖本懷卜離世，而該屋邨也快將拆卸分期重建，現在看《再》，更多一分感觸，也感激此片留下這城市印記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