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十餘年,澳門有不少電影跟香港觀眾結緣,而且導演人才輩出,例如《骨妹》、《女孩不平凡》導演徐欣羨、《海鷗來過的房間》導演孔慶輝等。另一位在澳門成長的黃婷婷,曾參與《北京遇上西雅圖》、《戀愛通告》等電影製作,她首次執導長片《幸運閣》,以自身最深刻的回憶──與嫲嫲相處的點滴作故事內容,找來顏卓靈當上導演的「代言人」,她飾演的電影工作者奧利由北京返回澳門照顧患病的嫲嫲(由澳門素人演員張惠卿飾),二人時有歡笑、時有爭拗,但親情就是有增無減。電影淡然展現祖孫間的生活日常,但滿載深情。電影記下黃婷婷對嫲嫲的愛與理解,而導與演的合作,對愛、對各自工作、人際關係,都有深一層體會。
文、訪問攝影:Harrison
圖:《幸運閣》官方提供
不經意的捕捉決心實踐電影夢
黃婷婷與嫲嫲相處的點滴,成就了《幸運閣》。至於導演當初對電影工作產生興趣的原因,原來亦與嫲嫲有關:「記得我小時嫲嫲正在客廳看電視,我放下DV機在桌上時沒為意它仍在啟動,並近距離拍到她看電視的情況,當我之後看到這不經意拍攝的片段,竟發現拍下了嫲嫲心跳起伏的特寫,從而覺得用鏡頭是可以拍到一些平日肉眼沒看到的東西。而我在香港演藝學院修讀舞台劇課程時,老師也鼓勵我們作人物觀察,之後不斷探索、體驗生活。記得我曾拿起錄音筆問嫲嫲很多問題,過程中我特別為她創作一舞台劇並獲獎。之後我想到,如果讀大學時我沒修讀電影或戲劇的話,那就太遺憾了。」


由祖孫情再發展至三代女性的幸福追尋
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的導演系碩士課程後,黃婷婷曾參與電影的剪接工作,之後覺得是時候開始去寫劇本,她心想一定要對故事中的人物相當熟悉,才能把劇本寫好。「其實我當時已曾寫了幾個劇本,但卻放在一邊沒作跟進。而今次《幸運閣》這劇本,我看來又不像是一個『劇本』,意思是它當中描述的多為一些瑣碎的生活。現實中我嫲嫲因中風而由我照顧她,這段時光我們相處融洽,沒有什麼大衝突,我覺得這樣親密的祖孫關係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議題。但當時我沒有能力完成整個劇本,而找另一編劇閆方博一起編寫(同時還有李千淩合編),閆方博看過我之前所做的一些footage後發現,整個電影故事其實是在探討三代女性追尋幸福的過程,著我再多找資料,最終故事亦有講及嫲嫲年青時怎樣跟爺爺認識及相處,他們的價值觀等,再觸及孫女在社會上怎樣尋找適合自己的東西。這些都令整個故事來得真緻。」


演繹真人真事新嘗試
由《狂舞派》至今,顏卓靈在幕前演出已累積相當經驗,在《狂》前她也曾演出不少短片。而今次參與澳門這製作,她自言為她帶來新鮮感:「《幸》是根據導演的經歷改編而成,其真實成份也較大,這是我過往演出的香港電影中從未涉及的一類,在這作品中我便不能用上過往的演繹方法,否則會『太做戲』。導演很有耐性,她會嘗試尋找我『體驗派』的一面,讓我有空間不斷嘗試,以迎合此片的一套演繹。而電影在籌備、製作時,正碰上新冠疫情,當時在交通往來、時間安排上都十分不便,起初我也有些擔心,例如常想著戲中對手會是怎樣,期間導演都會聆聽我各方面的諗法,令我感放心。而曾經是素人的我,今次在戲中亦跟一些素人合作,尤其是與嫲嫲張惠卿,我與她在電影裡一起尋找這親人關係,那過程是我久違了的一份真。另外幕後也有不少為年輕人,他們目標一致,十分落力,感染到所有人都十分努力投入製作中,這種純粹也讓我感受至深。」



理解創作人的迷茫
顏卓靈與「嫲嫲」張惠卿相處融洽,黃婷婷也表示這位「孫女」能帶動出輕鬆氣氛。而戲中兩嫲孫共舞,孫女以「金髮」示人的場口,都有著愉快和溫情深厚筆觸。但一場兩嫲孫的磨擦,令顏卓靈深深感受兩個角色之痛:「有一場戲講述幸運閣內奧利忙於做家務時,嫲嫲卻埋怨,並指孫女是『北京冇人要佢』才返來澳門,這一句其實刺痛了奧利的心,但其實嫲嫲是擔心沒有人來探望她,這實在是老人家感到困擾的情況,從而容易鬧情緒。而奧利一怒之下走進房內,把所有資料、稿件等攤放在床上,但又漫無目的,這反映了一個創作人常遇到的迷茫:『究竟是否做下去?』之後嫲嫲尋求和解,我為奧利來一即興台詞:『嫲嫲,我喺咪好廢?』兩個角色的處境,都滿有無奈。」


多樣經歷 人生感悟
正如上述所說,由於製作《幸》時遇上疫情,所以整體用上很長的時間來完成此片。期間黃婷婷的嫲嫲離世,之後自己的孩子出世,這樣見證生與死,也令黃婷婷的心情感到複雜,甚至起初有放棄拍電影的念頭:「嫲嫲離世時我十分傷心,之後小朋友出世後,我曾覺得不再拍電影也可以吧,始終小朋友的成長父母是不能錯過的,時間開始不只屬於你一人,你要兼顧的事情頗多。但心想,生小朋友、拍電影都是自己想做的事情,真的不能同時處理得到嗎?最重要是不要讓自己留有遺憾。最後我都對兩者處理得來,而在為《幸》作剪接時,我第二個小朋友亦出世了,一切都安排得宜。回看這過程,我有感生命給予我很大的力量,讓我有能力掌控、應對一切。」
最後想請教這位澳門電影人的是,近年澳門的電影產量及質素皆不俗,其實澳門電影又是否有著一可言喻的風格、特色呢?黃婷婷說:「由於澳門電影上一輩的前輩不算多,很難說整體澳門電影特色如何。但沒有一套特色的規限下,反而讓我們這一輩在創作上更盡情發揮,既沒有電影前輩要你依足他的一套去做,又沒有什麼過往的材料可『Copy and Paste』,一切由自己去探索。現時我們澳門電影人都正在摸索自己的一套電影風格,再慢慢去找一個可向前行的方向。當然這除需要一定時間外,也需要有足夠資金及更多好演員呢!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