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見》繪本｜畫家黃進曦 X 西西詩作：神遊郊野的自由

鍾情行山寫生的黃進曦，早已是藝術界紅人，畫作廣受收藏家青睞。他畫過很多香港的壯麗山色，曾以超過40幅作品，畫下麥理浩徑全程十段的美景，尤其教人難忘。黃進曦至今仍覺得：「那是最能飽覽香港不同特色風景的山徑。」他的新作並非畫作，而是將已故作家西西的詩作〈看見〉演繹為繪本。「出版社說，找我正因為詩中談到香港風景，包括麥理浩徑。」這首詩描繪主角的上班日常，他相信很多人會有共鳴：「雖然他上班枯燥乏味，但心靈自由，並不悲哀！」

幾朵雲停泊在東坪洲的山脊
西西〈看見〉

文、圖：凌梓鎏

化身繪本主角

黃進曦與文學界合作不多，曾在現有畫作中精選了一幅，給詞人周耀輝用作《假如我們什麼都不怕》（2024）的書封面。今年他有多些嘗試，既為作家可洛的新書《山城病變》畫封面，亦創作《看見》繪本，兩者都要先消化文本內容，才能創作。

《看見》的「希望學」出版社自去年推出「西西詩集繪本系列」，將西西不同名詩轉化成同名繪本，如繪本畫家廖倍恩的《可不可以說》、藝術家周俊輝的《父親的背囊》等。黃進曦獲邀繪製《看見》後，不忘向出版社推薦好友周俊輝，笑指：「他畫得比我快，他的繪本反而先出版了！」

要將詩句分拆在不同頁面，再配圖，有別黃進曦以一幅畫創作的習慣：「其實相當難！我要重新適應。」他刻意不讀任何詩評，純粹以個人感受了解〈看見〉的內容。「我很喜歡這首詩的節奏，尤其頭幾句，當主角早上起床，睜開眼，看到房間的東西，文字有種擬人法的感覺，好像他與物件在互相對望。」〈看見〉主角在上班途上，乘車、走路、目睹街景與高樓，「同時間，他在腦海不斷想像一些登山過程，於是我想到在每一頁，都畫一個細細粒的人仔在行山，這亦呼應我平常的畫風。」

以往黃進曦的畫作，也不時出現細小的人物，偶爾更像是他本人。今次他直接將自己化身《看見》繪本的主角。他的家和工作室皆位於火炭，「我把一些自己的生活場景畫進繪本，很多都是記憶裡的火炭，但沒參考實景。因為我想代入小孩的心態，想起事物是什麼模樣，便畫出來。畢竟繪本是童書，但《看見》也很適合成人閱讀。」

iPad上的麥理浩徑

多年來，黃進曦展出不同系列的塑膠彩布本畫作，亦用iPad畫畫，包括《看見》繪本。「以往我在iPad畫的，多是講故事的作品，所以用來繪製《看見》比較得心應手，也方便我隨時隨地，想畫便畫。」他約七年前開始iPad創作，是科技進步使然，能輸出高像素作品。他笑言，連藝術巨擘David Hockney都用iPad畫畫，足證不必與傳統媒介分高下。「其實用iPad可以畫得更精細，能將畫作局部放得很大，去處理細節。」

談到早前逝世的David Hockney，黃進曦感嘆：「我首次出外寫生，都是受他影響。約廿年前他回到英國家鄉，用很大的畫布寫生。很多寫生畫家，想如攝影般capture畫面，但David Hockney不用這種approach，他令我明白寫生可以很當代，並不老土。」《看見》的封面圖是山徑，一望而知是黃進曦畫風。該圖取自書中一個跨頁，對應「彩葉草在麥理浩徑上漫放」的詩句，形容主角在地鐵睡着，夢見心曠神怡的麥理浩徑。「這是全首詩的高潮，所以我提議在跨頁中間加一張牛油紙，印上詩句，表達不能完全看透、『去到』與『去不到』之間的感覺。」

彩葉草在麥理浩徑上漫放
西西〈看見〉

創作超現實風景

《看見》主角神遊麥理浩徑、東平洲，不久打個呵欠，已回到現實中的辦公室。別以為黃進曦出身中大藝術系，不懂社畜之苦，早年他在兆基創意書院教畫，下班才能做個人創作，不時畫畫至凌晨：「記得有次教書一整天後，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，不行了，我就決定去行山寫生！」他說有位朋友，甚至喜歡孭著露營背囊上班，「《看見》說的，就是別對日常生活麻木，我們的肉體要上班，但仍可不斷給自己一種郊遊的感覺。」

他在2021年辭去教職，自此成為全職藝術家，「有多些時間去做sketch，然後才整理一個畫面出來。」節奏慢下來，人氣早急升，打趣問，他何時感到自己紅起來？他謙說，是疫情幫了一把，「Covid令很多收藏家無法外遊，因而聚焦香港的藝術家，加上當時我在Art Basel做了個展。」現時黃進曦的作品在香港、日本和倫敦，均有畫廊代理。問及創作上的新嘗試，他提起去年在倫敦展覽《Between Sun and Moon》的〈A Coffee Break at Fo Tan〉塑膠彩布本，畫作將不同的火炭場景，「嵌入」一座海上的巨型岩石：「包括我常去的咖啡廳、我第一次寫生的碼頭、我的家和工作室等，畫面完全是surreal的。如果這樣組織一個風景，是有說服力的，那我便不再受限於客觀環境去畫畫，會否來得更順心？這是我現時思考的創作方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