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茶餐廳似顏繪》｜飛沙走奶舊茶記記錄香港時代縮影

茶餐廳是香港的日常空間，彷彿理所當然地長存。前《飲食男女》雜誌執行編輯呂嘉俊說：「以前總覺得茶餐廳不會執笠，一定有人經營，到我寫這本書時，開始失去這種感覺。」說的是新書《茶餐廳似顏繪》，由他與前《飲食男女》記者劉明慧合寫，配以手繪圖，解構六間港澳經典茶餐廳。當中老字號鴻運冰廳餅店於2024年年尾結業（其後改由翠華集團營運），劉明慧趕緊在轉手前採訪。兩位作者從雜誌時代，已採訪茶餐廳無數，劉明慧說：「茶餐廳真是香港獨有的產物，今次再寫這個題目，心態不同了，更加想考究它的歷史，記錄下來。」

文、圖：凌梓鎏
場地：新華茶餐廳

美麗舊年華

《茶餐廳似顏繪》由推廣閱讀的社企「Rolling Books」出版，繼前年推出《獨立書店似顏繪》後，再次探究香港小店的室內空間。新書由呂嘉俊主編、與劉明慧分工採訪茶餐廳，有三位插畫師繪圖，還加入建築及室內設計公司ROOM 23的透視圖及空間分析。近年主理獨立出版社「字字研究所」的呂嘉俊說，這類繪圖與文字相輔相成的書，日本較流行，香港少有。劉明慧想起《飲食男女》的日子：「感覺有點像以前做雜誌，我們寫冰室、茶餐廳，很常用插圖去解構空間。」

《茶餐廳似顏繪》收錄新華茶餐廳（長沙灣）、鴻運冰廳餅店（旺角）、金鳳茶餐廳（灣仔）、祥興茶餐廳（跑馬地）、大安茶氷廳（油麻地），以及澳門南屏雅敘的故事。呂嘉俊介紹：「除了大安曾歷轉手與翻新外，書中大多是古舊的老字號。聽建築師說，設有閣樓的茶餐廳，建築物已近五、六十年歷史，差不多會修樓了。」是次他與劉明慧受訪時，正身處新華的閣樓。新華自1966年開業至今，格局大致沒變，保留閣樓雅座，地下門口還有包餅櫃，新鮮出爐的蛋撻是名物。呂嘉俊說：「今次我們也特意揀選一些自設餅房的茶餐廳，如新華、祥興。現在連鎖茶餐廳的包餅和食物，都由中央工場送來，甚至你不知貨從哪裡來。」

寫飲食，劉明慧說，店舖空間從來是重要一環。「因為空間代表了歷史，從店內裝潢，你就知道它屬於哪個年代，也看到老闆的性格。」她指，新華第二代老闆曾經營西餐廳，追求精緻的個性，仍見於現時茶餐廳的環境細節：「你看，閣樓有弧形裝飾牆，桌椅是入榫柚木，卡位有單腳枱，讓人容易坐進去，而且美觀。」一切美麗總是舊年華？呂嘉俊覺得不無原因：「今天跟幾十年前的裝修不同，現在大家都淘寶，訂東西回來，裝上去就是了，間間店一式一樣。以前很多桌椅、不銹鋼水吧是度身訂造的。我訪問金鳳茶餐廳時，才知它有三個燈箱，是裝修師傅女兒所畫的。」

茶餐廳都死，香港玩完？

《茶餐廳似顏繪》早於兩年前開始籌備，第一步是劉明慧採訪鴻運冰廳餅店，呂嘉俊記得：「因為當時知道鴻運（2024年年尾）將會結業，所以我們很緊張。」負責畫鴻運插畫的Ikey（潘德恩，《獨立書店似顏繪》作者及插畫師）畫功細緻，劉明慧大讚，繪圖像真度極高。她笑言：「我和Ikey一起去鴻運做了三次採訪，凌晨五時已到達！最初老闆娘不願受訪，後來她的弟弟說『都執了，做啦』，才成事。」

鴻運是街坊茶記，由家族經營了40多年，電影《行運一條龍》和《黑社會以和為貴》也在此取景。鴻運結業，被翠華集團收購，數月後原址重開，《茶餐廳似顏繪》亦特地到訪，記錄佈置轉變。呂嘉俊說：「寫這本書的過程中，我們開始覺得，隨時有另一間茶餐廳結業，也不太驚訝。」書中提到，疫後生意差、夥計年紀大，都是鴻運結業原因。劉明慧眼見很多老字號茶餐廳，同樣面對這些困難：「港人北上消費也有影響，還要考慮很多經濟因素、老闆年老、後代接不接手⋯⋯」

撇除這些連鎖店，還有不同茶餐廳，每間都有它的獨特性。
前《飲食男女》記者劉明慧

呂嘉俊和劉明慧都想起，作家陳冠中在《香港三部曲》的〈金都茶餐廳〉裡，寫主角說：「如果茶餐廳都死，香港真係玩完。」茶餐廳的物盡其用，最令呂嘉俊讚嘆：「它的空間、時間、運作，全部計得很盡。書中很多文章都提到這點。例如在卡位底下存放東西、把餐單貼上牆。所有事都要快，食客又會三扒兩撥，吃完就走，這些特色很代表到香港，但隨時會消失。」為何？他坦言，若茶記倒閉後，換成「遇見小麵」或「回家湘」（內地連鎖食店），「整個空間和運作就完全改變，用QR code下單。」劉明慧說，還有很多值得記錄的茶餐廳，《茶餐廳似顏繪》未能盡錄：「如果你只認識銀龍、翠華，對茶餐廳的認知就太籠統了。撇除這些連鎖店，還有不同茶餐廳，每間都有它的獨特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