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散步學」城市研究者黃宇軒｜《路上質感》：漫步香港定格奇趣思緒

看到Sampson（黃宇軒）的名字，就知話題是散步。多年來，這位城市研究者透過各種媒體、著作及散步團，大推「散步學」。他回想：「我由2010年起做當代藝術創作，直到疫情時放下，開始專注於散步學。」數碼打印工作室artellex現正舉行的《路上質感》活動，展出Sampson的攝影和文字，可謂他重拾藝術的項目。這些作品攝於港九新界的街頭，是觸發他思考，或幽他一默的畫面：「全是有趣的東西，平常我寫書或帶散步團卻不會提起，因為要解釋一輪。雖然這些都是小念頭，但作為一個整體去呈現香港特質，我又覺得幾好玩！」

文：凌梓鎏
圖：artellex

不一樣的街拍

Sampson說，近年他較少做藝術創作，有幸兩年前獲澳門獨立書店邀請，在當地做了《幾條街的可能》展覽。當時他在書店附近幾條街反覆散步，並將趣味觀察，用攝影和文字呈現。「其實那次展覽後，我一直很想在香港，再用這種概念創作，曾與不同機構洽談。」終於，數碼打印工作室artellex促成合作，由主理人Alex策劃《路上質感》：「artellex一向關注香港社區文化，而Sampson觀察城市的觸覺很強，所以我想到用攝影角度，切入城市研究。攝影本身就是要你走進街頭，不能坐在電腦前用AI做的。」

帶過無數散步團、寫過《香港散步學》等著作，Sampson早已分享了很多城市面貌：「但這次為《路上質感》拍攝，我想做一點跟平常不同的事。」鑑於artellex是專業攝影分享空間，他放下慣用的手機，回歸傳統相機拍攝；出動時，完全不帶規劃散步路線或看景點的思維。「因為主題是香港的路上質感，所以我在不同地區，都選擇最多街道生活氣息的地方去逛。我相信只要在那裡待得久，自然會發現一些觸動我思緒、而且很香港的小東西。」

例如Sampson在石硤尾，發現一排座位背著馬路、面向小學。他笑：「似巴士站座椅，細看原來又不是。一見到，我就想像一群人面壁而坐。」Sampson花了十多天，在全港各區拍了200多張相，最後篩選出40張展出。artellex主理人Alex說：「Sampson的思維go beyond了一般街拍視角，作品會trigger你思考周遭的生活環境，或你每天走過的地方，為何會有某些東西？這種觀察很有趣。」

包含「text」的本地texture

Sampson拍的盡是細碎事物，如門前放著台階的小店：「店門本身高了一級，連踏上去都要加放台階，我一看便想，那區是否有很多老人家？」相比他平日放social media的相片，《路上質感》的作品沒那麼即時吸睛。「大家在街看東西，往往很快略過，閃一下就沒了。這次展出實體相片，我為每一張配上文字，希望有種讓人慢慢咀嚼的氣氛。」

其中一張作品，拍下街頭一塊棄置木板上，印著「男」和「女」字樣，他寫上一句「剩下半個嬲」。《路上質感》英文名是「In Search of Textures」，Sampson說：「我發現texture這個字，本身包含了『text』。今次我想講的texture，包括我腦海浮現的文字，它們是作品的一部分，想盡量忠實地表達，為何那刻我會停下來拍攝，生起一些念頭。」

作品中，還有寫著通渠電話的欄杆、放了一排盆栽的石壆、變了民間晾衫架的破舊籃球架和鐵絲網。一路上，Sampson看到的香港質感是什麼？「其中一個特質，是街上很多東西都由人添加的。因為大家很追求效率，想完成一些事，所以只要幫到自己的，就會加上去，而為了運作暢順，又不會搞到亂七八糟。」他覺得這些生活痕跡與質感，是香港魅力所在。「正如你走在平坦大路上，走一百遍都沒感覺，反而突然出現沙石，有凹凸起伏，才有質感。」

artellex主理人Alex補充，香港有光鮮亮麗的一面，而Sampson拍的，則是平實的街頭：「是普羅大眾日常出入的地方，當中的質感，某程度上很生活化，就算有錢人開著一輛Rolls-Royce，都會行經這些路。」他相信《路上質感》的影像與文字，能讓人會心微笑。「Sampson並非要人跟隨他的想法，而是分享他觀看城市的視角。當你拿起相機拍攝，也可以有你的觀察，甚至由很微小的東西，引發你深入研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