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熱天爬樓梯，來到深水埗百年唐樓裡舉辦的《吾繫海廢展》。這裡展品繁多，細細粒又七彩繽紛，最諷刺是，它們全是海洋垃圾。展覽由一班熱血份子「淨灘瘋人院」主辦。過去五年，他們幾乎每個星期四都去山旮旯的海岸清理垃圾，全自發、全自費，hardcore瘋狂到自稱「院友」。連拍攝他們淨灘的紀錄片導演Sam，都拍到加入瘋人院。《吾繫海廢展》是瘋人院5周年活動，Sam笑指場地沒冷氣：「剛好可以讓人感受一下我們淨灘時的氣溫！」

文、圖：凌梓鎏

探索香港 清理盲點

很多環保團體會淨灘，但淨灘瘋人院的本質有點不同，Sam先澄清：「我們不是『組織』，沒註冊做NGO或公司，只是一班自發淨灘的朋友。」瘋人院經年增至近20人，當中約8人恆常參與淨灘。每逢周四出動，對返工至上的香港人來說，也頗奇特。Sam說，他們首次淨灘約在周四，純粹自此成為習慣，加上不少院友是自由工作者：「有環保教育工作者，也有做IT、文職、飲食業的。有些人會特地請假來淨灘。」他笑：「我哋都覺得自己癲癲哋，所以取名為『淨灘瘋人院』。」

瘋人院平常低調，當中只有環保教育工作者、繪本作者楊婷（「大便妹，學環保」IG版主）較常接受訪問。Sam自2021年拍攝瘋人院，最初是想記錄大便妹，「一路拍，我才發現這班人怎樣淨灘，每次會統計海廢的重量和數量。而且他們選一些比較難去的地方，變相在探索香港的海邊，過程中要探險。我漸漸覺得這件事不單純是環保，好像同時讓我理解，一個我平常沒去理解的香港。」

專挑山旮旯地帶，因院友知道沒政府部門清潔。除靠行山好友報料，院友也用Google Maps搜尋地點：「在衛星地圖看到海岸有大量白點，那通常全是發泡膠。若附近有人釣魚，代表我們應該也有路可達。」Sam最早期跟著院友去梅窩圓桌角，往後去過很多無名灘，時而要沿繩爬下，或走經叢林。「有些位置的海廢，像從未被處理過，懷疑堆積了二三十年，因為我們執到很舊的東西。」

淨灘令他反思：「我作為使用者，是否把垃圾掉進垃圾桶，責任就完成呢？環境話我知：唔係囉。」垃圾很長命。今次《吾繫海廢展》就有數十個層架，分門別類展出院友收藏，各式各樣、不同年代的玩具尤其多。海廢原本極污糟，只是經過院友清洗，各自存放在家。Sam失笑：「要浸水，慢慢擦乾淨，再晾乾，搞好耐㗎⋯⋯」

我漸漸覺得這件事不單純是環保，好像同時讓我理解，一個我平常沒去理解的香港。

《吾繫海廢展》紀錄片導演Sam

體力勞動換心靈療癒

《吾繫海廢展》展示垃圾數據，展品本身亦反映了實況，Sam說：「其實海廢大部分是塑膠，因塑膠較易漂浮，能流出大海，金屬會沉落海底。」垃圾桶並非萬能「delete掣」，何況有大量廢物沒好好棄置。難怪海廢無奇不有，如展場的Labubu公仔、男性自慰器，麻雀也有一大堆。Sam笑言：「未執得齊一箱麻雀，但都夠食糊了。」他覺得院友持續5年一起淨灘，除了親身體驗環保，亦獲心靈療癒。「一來身在自然環境，能聽聽浪聲、看看海。二來執垃圾有獨處時間，有時放空，有時會自我對話。三來大家可以開心吹水或心靈交流。」

開心也需要成本，攀山涉水淨灘，固然要解決交通問題，更棘手是要運走海廢。Sam解釋，院友會聯絡政府負責海岸清潔的統籌小組來接收垃圾，但實際操作並不易。「愈偏遠的地方，我們愈需要先將垃圾移到馬路邊，甚至搬去海灘某個位置，call船來收。Book船要兩千幾蚊。」有點難想像，他們如何做搬運。「所以你要睇片先明！」現時《吾繫海廢展》放映Sam拍攝的45分鐘短片，日後他打算繼續拍淨灘瘋人院，發展成長片。

從拍片到成為院友，幾年來Sam有什麼心態轉變？「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與物品的關係，是否用爛了，關係就完了？我覺得不是。目前香港處理垃圾的方式，以堆填為主，大部分塑膠其實沒消失。將來香港用焚化爐燒垃圾，會帶來另一些改變。很多用焚化爐的城市，出現不夠垃圾燒的『問題』。這反而令人缺乏誘因，去停止製造垃圾⋯⋯」

《吾繫海廢展》
日期：即日至6月14日
時間：
一至五 15:00-19:30（不設導賞）；
六及日13:00-19:00（設導賞）
地點：深水埗醫局街170號二樓Noii.: art house
收費：自由定價
所有活動均須預約報名（展覽亦設短片放映及座談、繪本分享及導賞），詳情：https://pse.is/93uc4a
淨灘瘋人院 IG：@crasea_cleanupp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