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薪火相傳計劃」讓多位新晉導演有機會跟廣大觀眾交流，其中《第四幕》也是這計劃的重點作品之一，導演王德健曾參與爾冬陞多齣電影的製作及後期工作，今次他這首作藝高人膽大，以舞台劇為背景，探索台上台下幾個角色之每一面：馮德倫飾演的過氣舞台劇導演歐文，決定自編自導自演新作振聲威，找來素人漢娜（袁澧林飾）演出，但遇上昔日拍檔蘇蔓菱（胡杏兒飾）介入，他與妻子Tracy（周秀娜飾）正出現婚姻危機，台下情況比台上演出更見戲劇性⋯⋯大家從電影看舞台劇，再看到舞台劇背後一場又一場的鬥爭，具顛覆性的故事演繹，見證人心難測。

戲中兩位女主角袁澧林和周秀娜，比她們過往的演出更見複雜而拿捏準確。袁澧林更憑《第四幕》獲今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提名，而此片亦獲最佳原著劇本提名。導演與兩位女主角對創作、演技方面，也有著說不盡的話題。

文、訪問攝影：Harrison
圖：《第四幕》官方提供、網上圖片

*訪問內容含部分劇透

以舞台說故事 營造張力有法

王德健19歲入行，首齣參與的電影為爾冬陞導演的《我是路人甲》，由當場記開始，及後他也曾參與《三少爺的劍》、《海的盡頭是草原》等製作，電影工作經驗相當豐富，但算起來其實他十分年輕，他笑說：「我與袁澧林是同年的呢！」

王德健自編自導的首作《第四代》，講述世情真偽，人性複雜，主線為舞台劇導演歐文與素人演員漢娜的師徒關係。但為何是以舞台劇作背景，而不是王德健最為熟悉的電影這媒介呢？他解釋：「電影中的四位主角皆非完美人物，各有性格上的矛盾，我覺得舞台劇是一個合適的容器把上述所有元素盛載得到。其實開始寫劇本時，我確曾考慮以我熟悉的工作──電影作為故事背景，但寫下來發覺電影或未能帶來張力，我意思是電影在拍攝過程中，如遇有問題可停機再重拍，但舞台上「The show must go on」，演出時如中間出現岔子，也不能停頓，就如戲中演員在舞台上要不停的演下去，所有關係、問題逐步赤裸於戲中劇場觀眾，以及戲外電影觀眾眼前，展現出來的那種張力也更震撼。舞台劇可呈現出多場戲中戲，既看到角色的另一面，也展現舞台上與現實之間真假難分，那反差正好塑造更豐富的內容及角色的多樣性。」

袁澧林在戲中飾演漢娜一角，在電影中演出舞台劇，又是戲中戲的呈現。她表示：「我們作為演員深信，談及演出的根底，舞台劇與電影基本上是相同的，但始終舞台上演員跟觀眾會有相當距離，由形體至表情如像面對電影鏡頭般含蓄，舞台的觀眾或看不清楚，舞台演出更為講究intensity，但若演員將表情或動作過度放大，又可能予人太誇張之感，需要取得平衡。對於戲中舞台劇的戲份，我是百分百當作真正的舞台劇來演，至於同時要怎樣展現電影感，則靠導演及攝影等幫忙了。」

周秀娜 尋找投入角色的可能性

周秀娜在戲中飾演歐文的妻子Tracy，為財經節目的主持、股評人，與丈夫婚姻處於破裂邊緣。她笑稱：「我又要演出軌的角色了！」周秀娜表示，今次所演的妻子角色，在看劇本內容時，她的感覺不算太強烈，甚至馮德倫爆肚一場（於床上以另一種語言告訴妻子時間），起初也差點弄得她笑出來，但越演下去，就是不知怎樣心中有種莫名奇妙的痛：「由那場跟丈夫床上對話之後，再至後來兩夫妻於早餐時『攤牌』，由演出時至重看過後，我也沒想過那情景是如此傷心的！」或許平靜的背後卻存在如此嚴重分歧而無可挽回，就是最令人痛心之處。說到歐文發現Tracy出軌一場，王德健亦有補充：「作為編導，在場口設計方面，要帶動觀眾情緒的同時，也要予他們新鮮感，一般描寫丈夫發現妻子出軌的情節，不是偷看妻子手機，就是在窗外看到妻子與另一男人親熱等，但在《第》的安排上，簡單的一答一回，已完全說穿了整個狀況，亦見有幽默感。」

周秀娜在演戲範疇非學院派出身，但曾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提名，演技備受讚賞。她自言在與學院派演員如張繼聰、楊偉倫等（二人皆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）合作時，在演出方面也獲益良多：「他們在舞台及電影等的演出經驗豐富，有時我亦向他們請教演出方面要注意的地方，你會發現他們在閱讀劇本方面的邏輯性甚強，他們可清楚知道如何分析角色以至整個劇本。我起初演戲時如一張白紙，不知怎樣代入角色，一切聽從導演的指示，也嘗試以自己部分經歷來想像角色處境。而往後我從學院派演員身上學會以更多方法投入角色，例如藉著音樂、或單憑個人想像某情景如何，甚至可從現場某些道具得到啟發。」

袁澧林 極端演出 廣受注目

袁澧林讀大學時，並非修讀戲劇，但投身演藝圈後，也花上不少時間於不同的戲劇工作坊、訓練班等學習。所以她自信地說：「我會以學院派自居的，對於演戲，我是會腳踏實地學習及與人分享。起初學戲時，發現演戲其實甚有系統性，由分析劇本以至每一環也有理論解釋，我覺得如果在早期六、七年間我沒密集地上戲劇課，至今在演戲方面仍什麼也不懂！」

袁澧林今次在《第》飾演漢娜一角，有予人驚喜的表現，繼《窄路微塵》後再度入圍金馬獎最佳女主角。戲中漢娜對戲劇充滿期盼，但電影宣傳對漢娜的描寫最後一句是：「她卻永遠不會忘記初衷——以眼還眼！」面對這個複雜的角色，袁澧林有感她部分性格跟自己相似，而對角色心態亦有理解：「我想自己的好奇心或跟漢娜有點相似。戲中她認識劇場時，對各項事物感到驚奇，令我回想起以前對電影的觀感也如此：記得讀大學時校內放映《消失的那五年》，該場並設有影後談，由看到電影中的細節，再見到黃真真出席，我好奇地望著她的時候，那心情就如漢娜聽著有關劇場之介紹相似。但後來漢娜本有機會，卻因人為因素而失去了，最後要進行報復，而換轉是我的話則不想做出這樣的事情，況且要這樣『精心策劃』一場行動，我會感到疲累而『唔想搞咁多嘢』。不過漢娜曾努力過，一個自己創造出來的機會，但心血全被奪去，你可以想像到對她來說有多痛心。我也理解她的心態，亦循這方面演繹她的另一面。」

「演回自己」 各有解說

談及演技，《第》中歐文的合作夥伴（張繼聰飾）常大發牢騷，挖苦說歐文的創作「一味講自己，只是演回自己。」其實演回自己是否真的容易？周秀娜說：「其實我也不完全了解自己，所以在演某些角色是否真的演回自己時，我也不自知。只可以說每個角色或總有一些自己的影子，但亦會不認同角色的某些觀點等，不過在演出時心中必會告訴自己我就是這個角色，不論她跟真實的自己有相似或有不認同之處，這角色就是我。」

袁澧林則從另一層面講出其觀點：「演回自己，有時也關乎演員本身的經歷是否精彩。例如有些演員本身的經歷相當豐富，甚至充滿戲劇性，由其親自演出自己的故事，又或安排其他演員演繹，搬上大銀幕都能牽動觀眾情緒。至於我，我當然不介意演回自己，但我的真實生活其實普通不過，根本沒有人會感興趣。所以重點並非你是否完全演回自己，而是角色與故事是否精彩。」

至於王德健，對於常聽到觀眾說某演員演回自己的看法，則有另一見解：「其實觀眾對某演員的所謂『自己』，都是從他過往在不同影視作品的形象建立出來，而覺得這就是該演員的真實一面。但他們未曾跟該演員接觸及相處過，一切都只是觀眾對他的印象而已，並非真正了解其個性如何。所以演員是否『演回自己』這回事，其實觀眾也是單憑其幕前形象而想像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