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讀西西，就像打開Kinder出奇蛋，持續發現，如無底深潭。」從《縫熊說故事》、《Bear-Men》（《縫熊志》），到《與西西玩遊戲》（《哀悼乳房》）、《西西瑪利亞》（《瑪利亞》）、《象是笨蛋》（《象是笨蛋》），以至浪人劇場二十周年演出《哨鹿》（《哨鹿》），近十年間，譚孔文一再把西西作品改編成舞台劇或劇場計劃，「這次會去得更盡，把我對西西的看法、認識，全都放進去！」

文：黃子翔
攝影：StevenWuCF

乾隆皇與哨鹿人

西西於上世紀八十年代，受到歷經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朝的意大利傳教士及清宮廷畫家郎世寧的《哨鹿圖》啟發，寫成《哨鹿》，以乾隆皇狩獵活動秋獮大典為背景，又構思鄂倫春族哨鹿人阿木泰的故事，發展出兩條敘事線，把皇帝跟平民的故事，同時放在敘事框架裏。譚孔文於2018年讀畢《哨鹿》，已想把故事搬上舞台，更跟西西談過此事，但他苦笑說，每套戲都有自己的命，直到八年後的今天，《哨鹿》才告上演，也被去年的《象是笨蛋》「爬了頭」。

《哨鹿》讓他有種回到上世紀七、八十年代，坐在電視機前看古裝劇的強烈感覺，好像麗的電視《大內群英》，還有無綫電視《射鵰英雄傳》、《鹿鼎記》和《成吉思汗》等等，儘管未必盡是真實歷史，但小時候的他，總是信以為真，「那陣『除』、那個Vibe，令我覺得他們就是那個時代的人！」

他續說，西西不少作品都有當代背景，描繪在城市生活的人，然而《哨鹿》卻是她在那個沒有互聯網的年代，通過大量資料搜集，鋪陳一套歷史小說。原來西西最後的長篇小說《欽天監》，不少素材就由《哨鹿》開始，「譬如看星星、看天空的意象。《哨鹿》也有天意和薩滿。」遊牧民族相信薩滿，不以語言，而是以另一個方法與超自然溝通，或者治病，「西西不少小說，都有超自然力量的隱喻，《哨鹿》勾勒出人的精神狀態，怎樣接通天地。」

洋溢魔幻寫實色彩的《哨鹿》，不是偶戲，在舞台上怎樣呈現鹿？鹿跟人與自然怎樣連繫？他提到，扇是其中一個重要的道具，以身體作出轉化，人鹿交疊，簡約而詩意。他也在想，人和動物之間怎樣接觸？「動物會不會也想跟人在精神上溝通？」

西西不少小說，都有超自然力量的隱喻，《哨鹿》勾勒出人的精神狀態，怎樣接通天地。

顛覆觀眾想像

跟譚孔文相識已久的泰臣，將於《哨鹿》扮演乾隆。二人早於讀演藝時已經認識，於譚孔文的畢業作品初次合作，泰臣本是助理舞台監督，後來還要踏上台板，分飾不同角色，「印象中都幾『惡啃』，好像要被人『抌落街』，又被火燒！」2006年，他們在兒童劇《寵物樂園》再次碰頭，同場還有蔡運華，現在三人終在《哨鹿》重聚。譚孔文覺得泰臣頗適合演乾隆，也想給觀眾帶來一些顛覆，「大眾眼中的泰臣，可能是一位喜劇演員，但在我的心目中，他可以做正劇，而正劇之中又有荒誕色彩。」

泰臣說，西西在小說中對乾隆有很多描繪，包括他的「業務」，如見客人、見使者，還有在​​圓明園的喜好等等，為他的演繹提供很多素材。「作為皇帝，乾隆在那個時代要面對甚麼？怎樣延續大清盛世？怎樣治理漢人、滿人，互相共融，互相欣賞？」雍正、康熙的名聲那麼響璫璫，「業績」那麼好，如果敗在他手上，怎麼對得住祖宗和族人？「其實就是中年危機。」

至於秋獮，就是軍事演習，「草原人善騎射，在秋獮大典打猛獸，也集娛樂、聯誼、『Annual Dinner』於一身，大夥兒趁機到蒙古喝蒙古酒，也給友好帶來優越感，然後繼續效忠大清。」寫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《哨鹿》，滿族與漢族的文化互相重疊，「西西有沒有藉此抒發對時代的想像？」

不知者則不見

《哨鹿》不是把故事寫實呈現，儀式也可以拿走，能帶領觀眾想像就好，譬如這個乾隆，不留辮，也不穿清裝；在一個簡約舞台裏，六位演員既是說書人，又是想像力的LEGO，也像一班小孩子在遊樂場裏玩樂，譚孔文說：「是一種童趣，西西本身也是一個愛玩的人。我們也不必一板一眼的做寫實的戲。」也有現場音樂，包含中西樂器，增加現場的儀式感，也令觀眾更投入於那個敘事方式中。

宣傳文案有句話：「知者能見，不知者則不見」，譚孔文的理解是，必須通過某程度的「知」，才能看到想看的事情，否則便看不見，「我們看的，是不是不只一幅《哨鹿圖》？這幅圖的背後，是否隱藏一些我們看不見的東西？」這句話，也能應用到西西，「大家認識西西，如果只知道《我城》、《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》，便是『不知者則不見』。我希望讓更多人認識西西。」

《哨鹿》

日期：5月8日及9日/8:00pm
　　　5月10日/3:00pm
地點：西灣河文娛中心劇場
購票：https://www.art-mate.net/doc/93007
IG：https://www.instagram.com/theatreroni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