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

《今天應該很高興》導演楊永光|移民二代拍出港人他鄉心聲

移民的原因有很多種,而作為父母,當然是希望讓下一代在他鄉有更美好的生活。《今天應該很高興》導演楊永光於加拿大土生土長,父母早於七、八十年代從香港移民至加國,在這裡落地生根。楊永光有見一些華人移`民二代或因身份認同等問題,感到生活不太愉快。楊永光說:「其實父母輩也只想為下一代帶來多一個選擇而已,這方面我是理解的。」他在加國生活及工作上,聽盡不同移民華人之故事,也成了他自導自演的首齣長片《今》的題材。影片更找來多位香港演員黃秋生、譚耀文、楊詩敏,以及返回加拿大定居的李綺虹分飾四個中年人移民加國後的生活,展現當中的悲與喜。

文、訪問攝影:Harrison
圖:《今天應該很高興》官方提供

加國生活更愛上香港電影

楊永光的爸爸在加拿大起初任職酒樓企枱,後來他與楊永光的舅父等一同開辦酒樓。當爸爸放假時,多會帶楊永光到戲院看電影:「當地逢星期二買戲票有半價優惠,而我爸爸亦是於逢星期二酒樓工作不太忙碌的一天放假,於是他經常帶我看不少中外影片,令我自小愛上電影。」在九十年代中,楊永光也有不少親友移民到來,他們來回香港帶來不少VCD、影帶等,親友們多會到他家裡,一起看香港電影及劇集。楊永光續說:「過往看到一些外語片中的華人角色,都只為跑龍套,但在香港電影中可看到香港演員有所發揮,演英雄角色等,令我看得更投入,亦對香港電影更有共鳴。」

畢業於紐約大學狄徐藝術學院的楊永光,父母是不太希望他修讀電影課程的,主要是擔心他的生計。楊永光回憶道:「記得我爸爸過身後,我常想到他留下不少東西給我,供書教學,我想試試去讀電影,希望有所作為!我當時請求媽媽讓我修讀多倫多的一個為期四個月的電影短期課程,若我期間拍不出好東西,完成後未能維持生計的話,我便放棄電影。而當我畢業後,便於加拿大一電台拍攝飲食節目及廣告,也認識更多華人。就這樣我讓家人知道電影行業是一樣『搵到食』的。」有了工作,便有儲蓄,之後楊永光再修讀電影碩士,畢業後,更開始參與加拿大不少影視製作。

楊永光小時在加拿大曾看過不少香港電影,對香港有一份親切感,加上小時他也常到香港探望嫲嫲,對香港也十分熟悉。
《今》以4:3銀幕比例呈現,既突顯九十年代當年的電視營幕比例,呼應九十年代移民到加國的一群;另外較窄的畫面也反映出一眾角色始終突破不了生活框框。

酒樓「吹水」啟發創作

楊永光曾執導短片《90 Days》,該片於深水埗取景,曾獲多個獎項。至於其首齣長片《今》的意念,是源自他生活、工作上的感受:「我自小開始見證多倫多士嘉堡區的發展,該區有兩條主要街道Finch Avenue與Midland Avenue成交匯點(英文片名也因此取名為《Finch & Midland》),看到不少華人移民到來。年少時我曾於不同的酒樓負責雜務工作,每次落場就坐下聽聽其他人『吹水』,細訴他們的移民故事,有些人士由清晨包裝飛機餐,至中午到酒樓洗碗至深夜,每天工作超過12小時,是為了下一代生活著想。我很想拍攝移民加拿大的港人故事,細訴他們的心聲。在成功申請拍攝基金後,我訪問了更多移民,被訪者都很渴望別人聽他們傾訴,很樂於跟我分享。而這電影就是我綜合了多個真實故事而編寫成的。」

當初楊永光視《今》為獨立電影製作,只計劃找同學及朋友參與台前幕後。後來機遇巧合下認識到移民了加國的香港電影人徐寶華,這位導演及監製看過《今》的劇本,認為修改後再找來香港演員參演,可令這電影更吸引。楊永光說:「徐寶華在促成《今》的誕生功不可沒。我視黃秋生為偶像,當然想聯絡他是否對此片感興趣,但總不能隨便在他的Facebook留言如此冒昧吧。幸而徐寶華有人脈網絡,把劇本送至演員的經理人等,他們看過後均表示喜歡這劇本,令《今》拍攝成事。」

譚耀飾演的Dan,由曾經當紅的歌手在移民加國後只能作一些基層工作。
在加拿大即使像Tony(黃秋生飾)一樣的中層,也有被裁的一天,獨居的他更是百般滋味在心頭。
面對自己,認識自己真正的喜好,楊永光為了電影工作不斷努力,最終其工作表現也令家人信服。

四條故事線多元精神面貌

《今》講述90年代香港移民在多倫多士嘉堡的生活點滴,當中的四條故事線,呈現不同背景、階層的香港移民,展現他們在異鄉的不同精神面貌。楊永光從四個主角的經歷,細訴他們在事業、愛情及親情中之掙扎:

黃秋生飾演的Tony,英語流利,在一公司任職中層,成了洋人上司和華人下屬之間的夾層,常被誤解。及後他也被辭退,而回到家裡,獨居的他(妻子逝世,兒子出走)遇上一陌生少年闖進他家中,但Tony竟邀請他留下⋯⋯

楊永光說:「像Tony一樣可以住大屋的富有人士,始終不是洋人,無論怎樣跟洋人高層打交道,始終在升職方會有局限。秋生是相當全面的演員,有時他在對白設計上會另提出意見,而發現他的構思會比我原有一套更好,可見其經驗豐富。」

Tony與闖進他家中的少年(加籍演員關家悅飾)一起吸食大麻及「吹水」,Tony也盡訴其生活之難,但也不乏對少年作樂觀分享。

譚耀文飾演的Dan,曾是風光一時的香港歌手,但現在聲名不再,只能在加拿大的酒樓獻唱,工作態度欠佳,經濟更嚴重出現問題。他離婚後跟同在加國的女兒疏離,而他又無法放下自尊,只懷念過去的風光⋯⋯

楊永光說:「我有些朋友本為律師、工程師等,但移民至加國後其專業在當地不獲承認,又或難以找到合適工作,而只能送外賣。譚耀文這角色既反映這類情況,更有點像他的個人寫照:作為新秀歌唱比賽冠軍得主,往後集中影視發展,漸漸令人忘記其歌手身份。我曾問他過往的歌曲中,有哪首歌較不為人知而想加入電影中播出,他選了接近三十年前的《歡天喜地留給你》,播出來的效果竟跟Dan這角色狀況十分吻合!」

Dan欲與女兒修補關係,欲因自己的不是而令情況變得尷尬。

李綺虹飾演的Fan為單親媽媽,每天從事兩份基層工作,努力考取地產牌照,要為女兒帶來美好的生活。但在夢想即將實現之際,卻發現一切全非她想像般理想⋯⋯

楊永光說:「Fan與Dan不同,她積極得多,努力工作但卻遭自己華人圈子欺負,永遠未能有所突破,這也是我以前聽過的一些移民人士的分享。在我們準備開拍前半年,李綺虹也曾演過一獨立電影,她看過我的劇本十分喜歡。

Fan為了生活,白天在超市工作,晚上在按摩店兼職,更曾被惠顧按摩店的顧客在超市認出她。

楊詩敏飾演的Eva,每天獨力照顧偏心弟弟的媽媽(鮑起靜飾),身心吃力。單身的Eva不甘孤獨,既嘗試玩交友App,也鼓起勇氣與披薩外賣員打開話閘子。而一次情感騙局,更令她對愛情感到絕望⋯⋯

楊永光說:「我有位移民到加拿大的朋友跟我分享,她要照顧家人及交租、養車,生活已有很大壓力。只想找個伴分享她一半床位也不易,那種孤獨感確是很痛苦。我曾在《正義迴廊》看過楊詩敏的演出,覺得她很特別,是有heart、專業的演員。而此段故事中媽媽重男輕女方面,其實也有點源自我的家庭背景,因我是男孫,嫲嫲對我十分愛錫,我小時很多時候會回港住在她家裡,她亦常到加拿大探望我們。」

Eva獨自在家載歌載舞,呈現出一份荒誕孤獨感。
演Eva媽媽的鮑姐,經常粗口爛舌。楊永光笑說他嫲嫲常講粗口,便藉此創造了鮑姐這角色。

面對逆境的心態

《今》中幾位主角移民後各有生活上的難題,其實電影本身又是否勸籲不要移民呢?楊永光說:「此片並不是只著重移民的生活,其實也反映出世界性的問題:工作、感情、親情等面對的難題。其實戲中也不全是描寫移民的苦況,像秋生跟少年的對話,也見溫情深厚;楊詩敏面對鏡子笑起來,也是一樂觀表現。世事不會百分百美好,若你選擇移民也好,還是作其他事情也好,你得先要有信心面對不同的挑戰。」

生活、感情問題,Eva也漸漸學會面對,想法亦變得積極。
Fan工作上屢遇挫折,但至少還有女兒在身邊,親情始終最為重要。
楊永光以前也常看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典禮,但《今》被金像獎DQ,他表示自己要做的東西也做到了,唯有希望將來有機會參與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