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兩全是編劇出身，他執導首部電影《善男信女》，便獲今年金馬獎9項提名，包括最佳劇情片、新導演、男女主角等。主角楊偉倫（阿卵）和鍾雪瑩（鍾雪）演城市小人物，因一次相遇交惡，而變成鬥氣冤家。其實他們都是善男信女，只是世界太壞，好人崩潰。楊兩全記得：「有位觀眾出post講這齣戲，他以『stay hungry, stay angry and then stay alive』作總結。我很喜歡這句話，說得很好，這也是電影想表達的訊息。」
文：凌梓鎏
圖：林志華
小人物的生活困境
《善男信女》的阿卵是茶餐廳老闆，鍾雪則是失意劇場演員。鍾雪點星洲炒米外賣，阿卵出錯給她乾炒牛河，衝突由此爆發，往後更升級為放曱甴、淋紅油等互相報復。楊兩全身兼此片編劇，靈感來自幾年前網上熱議的片段——有街市大叔和大嬸因肢體碰撞發火，動手扭作一團。楊兩全說：「兩個陌生人弄成這樣，往往不是因為那一刻的磨擦，而是日常生活已有很多抑壓，才一觸即爆。」這類新聞網片屢見不鮮，為何當時特別觸發他創作？「那是2023年，俄烏已開戰，整個世界和香港社會的氣氛很壞，經濟又差，大家都很辛苦。我想透過寫劇本，將這種不知怎樣過活的狀態表現出來。」
戲中的阿卵曾入獄，開茶餐廳後修心養性；鍾雪為追夢做劇場演員，在名店打工糊口，兩個角色都是楊兩全熟悉的人設。他熟知劇場界，寫過不少舞台劇本，笑言：「加上我的前度曾在名店上班，所以我了解有什麼受氣的情況。而我常常幫襯茶餐廳，媽媽是做飲食業的。」電影講述貼地小人物的生活困境，現實中做導演也是艱難行業，楊兩全身處什麼狀態？「講真，我生活都慳錢的。我的生存方法是積穀防飢。2021年移民潮期間，很多老師離職，朋友找我去兆基創意書院教書。我做了兩三年，同時一直寫《善男信女》等不同劇本，存了一些積蓄，覺得差不多了，便辭職，嘗試去實踐自己的創作。」
不拍騙人的正能量
楊兩全過往視編劇為本業，寫過不少短片，亦是電影《過時．過節》（2022）的編劇之一。他唯一的導演經驗，是多年前拍「鮮浪潮國際短片節」作品《白沙堆》（2018），獲「最佳導演」獎。「所以拍《善男信女》，我是戰戰兢兢的，但驚也沒用，既然這麼久沒執導，不如再挑戰自己。」當時政府資助開戲的「首部劇情電影計劃」開始接受報名，也推了他一把，結果《善男信女》成功獲批500萬元。
《善男信女》的「阿卵 VS 鍾雪」大鬥法看似荒謬，但楊兩全說，他並非拍「港式喜劇」：「我會形容這是有黑色幽默的劇情片，而不是節奏很快的鬧劇，可能因為我本身的底子比較文藝。例如近年我很喜歡導演濱口龍介，他的作品節奏都比較慢。」戲中阿卵與家人的恩怨、鍾雪在演戲事業的挫敗，都涉及生活不公，有「好人才去自殺，壞人都長命百歲」的金句對白。去到萬念俱灰時，一對冤家反而扶持了彼此。
楊兩全笑言，電影沒「大團圓跳起yeah」：「如果你在一個很差的世界，拍一齣很正能量的戲，說『大家只要努力就能撐過去』，我覺得那是在騙人。《善男信女》中所謂的『正能量』並非這種，而是有點玄妙的。最終阿卵和鍾雪的生活，其實沒變好，只是有莫名的小溫暖曾經出現。這種溫暖對我來說，是比較真實的能量，讓他們可以活下去。」他有過一點親身經歷，並寫進《善男信女》——有次等巴士時，楊兩全看著司機「飛站」絕塵而去。「上了下一架車後，我打熱線投訴，心裡覺得其實嘥氣，不會有改變的。」然後他發覺身後的乘客，同樣在致電投訴。「我們對望了一眼，笑了一笑。原本我心情極差，都即刻舒服了。」
《善男信女》（We Are Born Good）
導演：楊兩全
演員：楊偉倫、鍾雪瑩、彭秀慧、盧鎮業、伍詠詩、甄玉如
片長 : 96 分鐘
上映日期：10月29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