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踏足山巒連綿、稻浪搖曳的台東池上，既看演出，也看展覽。不看《相遇．相知．相疼惜——吳清友先生紀念展》，未必知道，誠品書店創辦人吳清友，不僅是愛書人，還是藝術愛好者。在他離世八年之際，池上穀倉藝術館舉辦《相遇．相知．相疼惜——吳清友先生紀念展》，展出吳清友珍愛的四十九件藝術品，觀眾恍如走進其內心世界，探索他的精神面貌。
文、圖：黃子翔
台灣藝術史時空之旅
《相遇．相知．相疼惜——吳清友先生紀念展》由台灣好基金會主辦，誠品畫廊協辦，設五個單元，包括「愛與仁慈」、「生命的哲思」、「與藝術家為友」、「風景鄉情」，還有一個沉靜的閱讀室，放滿吳清友喜歡的書籍和唱片。國立台灣美術館館長陳貺怡，帶領我們走遍多個展區，導賞時，從藝術家的故事，到吳清友的生命故事，娓娓道來。她坦言自己不是策展人，只提供意見、給予支持，但有她導航，大家就像上了一課台灣藝術史課。一開始對辦展感到猶豫、擔心陷入回憶漩渦裏的吳清友女兒、誠品董事長吳旻潔（Mercy），對她予以肯定，覺得作品的選擇跟主題的分類，呈現了父親的個性，猶如一趟時空之旅。
「吳清友先生對於台灣藝術史的重要性，比較少人提到，1989年，除了誠品書店，他還成立誠品畫廊，後來成了台灣第一間打進Art Basel的畫廊。」陳貺怡說，吳清友收藏作品，不是為了轉手，而是為了進行社會實踐，出生於台南一個魚塭之家的他，對勞動者心生尊敬之情，從他收藏的作品，也能體現出來。
回到吳清友的原點
展覽第一單元「愛與仁慈」，彷彿回到吳清友的原點。「礦工畫家」洪瑞麟畫於上世紀四、五十年代的《礦工子弟》和《耐勞》，是他最早收藏的作品，1980年購於台北阿波羅畫廊《五一勞動節，救援永安礦坑災變》義賣活動，此後長期掛在辦公室裏。他為甚麼買這兩幅作品？「他曾說：『藉着深思著礦工們的生存方式，在暗淡的色彩感受其堅韌的生命力，自我警惕。』」
台灣旅澳洲藝術家周于棟的作品，吳清友一共藏有三十一幅作品，是次展出其中六幅，包括《布袋戲》、《三輪車》、《陀螺》、《烘蕃薯》等等，描寫台灣早期農村有趣生活片段，「勾起了吳清友對農村生活的生命記憶。」台灣雕塑家陳夏雨的《農夫》，一手持鋤具，一手遮掩烈日，這件雕塑，一直放在吳清友的住所，「為了紀念他的父親養育他們的辛勞。」
陳貺怡續說，是次展覽，讓人看到吳清友作為實業家以外的溫柔仁慈一面，特別是對家人的愛。黃本蕊的《就叫它「愛」吧！》，便是吳清友送給女兒的畫作，那隻反覆出現的兔子尼尼，凝視着一個背對觀眾的兔型布偶，起初左顧右盼，後來發現沒有人，下定決心，擁抱對方，「吳先生通過送畫，表現出他對Mercy的愛。不是那種很張揚的愛，而是私密而深刻。」
第二單元「生命的哲思」，表示吳清友對精神生命的探討，博覽群書的他，對抽象藝術很感興趣。台灣抽象藝術家、「東方畫會」創始成員之一蕭勤，一幅《大火山》，關於宇宙能量、爆發力，以至宇宙循環；王攀元的《殘燭》，乍看之下黑色一片，但仔細觀察，便會看到畫面右下方，有一抹非常隱微的燭光，「深刻表達了藝術家在生命裏的孤獨感。」
廣結人緣
在第三單元「與藝術家為友」展出作品的藝術家，跟吳清友份屬好友，好像江賢二、蘇旺伸、劉小東、徐冰等等，突顯吳清友在藝術界廣結人緣。江賢二的《百年廟98-17》，是藝術家對龍山寺、保安宮的印象，畫出煙火繚繞燭光閃爍的氣氛，「還有人類對光明的嚮往。」現於香港油街實現的油街玻璃屋，舉辦延續自香港藝術館同名展覽「想東想西——英文方塊字書法教室」的徐冰，其《英文方塊字描紅練習本》修訂本，也是展品之一，香港觀眾日子有功訓練有素，大概已能解讀那些奇特文字。
中國寫實主義畫家劉小東的《精靈谷II》，那個睡在溪床大石上的女孩，是他以女兒的形象畫出來，「得知吳先生離世時，劉小東正身處格陵蘭，他寫下：『我也是在世界的盡頭送你一程，你在世界的盡頭，我正好在地球的盡頭』。」
澄淨透澈
第四單元「風景鄉情」，設於池上穀倉藝術館走廊，這邊是台灣不同時代藝術家對當地山川風景的描寫，那邊是美不勝收的池上風光，「是非常好的對話。」林克恭《台灣北部山巒》、李澤藩《湖邊山秀》、李石樵《大溪風光》、廖德政《觀音山》、蕭如松《頭前溪》等等，展現出吳清友對故鄉的深深依戀，「吳先生說，如果我們都能夠疼惜，這個世界就沒有文化貧瘠跟心靈荒蕪之處了。」
作品產量不多的呂璞石，是吳清友非常喜愛的藝術家，他一生只製作了二十幾件作品，一件作品可以製作三十多年，「就是一筆一筆的不斷堆疊上去。」他的《海景》，澄淨透澈，是一片「無」的意境，作為展覽結語，相信觀眾的內心，也得到片刻寧靜。
《相遇．相知．相疼惜——吳清友先生紀念展》
日期：2025年10月24日至2026年4月5日
地點：池上穀倉藝術館｜台東縣池上鄉中西三路6號
時間：10:30am至5:30pm/星期三至日開館
網頁：artchishang.lovelytaiwan.org.tw/barn/exhibitions/89ddea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