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點一一秒，是人類反應的極速，在球場上，就在電光火石的瞬間定輸贏。「乒乓球是其中一項最快速的運動，距離短、球速快，所謂的反應時間，就是一種直覺。」《零點一一秒》導演、作曲及影像設計黃曉初（Yankov Wong）說。零點一一秒，也比喻人生，唔准諗即刻答，「與其說是極短的思考時間，不如說，當你沒得思考，你想怎樣過生活？最真實的你是怎樣的？」
文：黃子翔
攝影：林志華
三個月特訓
運動題材的劇場作品本來不多，以乒乓球為主軸，便更少了，《零點一一秒》承接全運會的熾熱氣氛上演，也有看頭。Yankov說，運動的競技性，本來就有戲劇張力，但要在舞台上呈現不容易，怎樣令觀眾相信，演員就是運動員？「還沒有劇本，我就覺得，一定要真打，打多打少是後話。」於是找來前香港乒乓球代表隊成員麥子詠，擔任技術顧問，又添置乒乓球枱、發球機，讓演員接受特訓；小時候有打乒乓球的他，也立即惡補，急召球技了得的同學，練波取經。
不過演員團隊當中，除了飾演女主角的黃潔怡曾打過學界乒乓球比賽，其他演員幾乎對乒乓球一竅不通，要從拿球板學起，由零開始。子詠面對著演員們苦笑說：「今次挑戰很大！」身為香港青少年乒乓球隊兼職教練的子詠，雖然有不少教波經驗，且學生多具備一定水平，想衝成績名次。但教導這班對乒乓球沒概念的大朋友，卻另有一番滋味，「他們很想進步，會問我這球波應該怎樣接、運用身體哪些肌肉位置，讓我知道，原來教波可以這樣拆解。」她也會善用「正轉移」，以類似的運動、動作做比喻，譬如以開關抽屜教反手；乒乓球的正手，跟擲鐵餅的動作相似，「又如發下旋球，就像繫安全帶。」
教授一些基本功後，她便因應故事情節和人物設定，重點訓練演員某些技術與套路，譬如女主角被設定為一個削球手，她便苦練削球技術；一眾演員也不斷重複揮拍、步法、身體擺動等不同姿態，甚至是發球前的小動作，加強肌肉記憶，「就算真的打不到球，也有型一點，看起來是專業的。」她坦言，從前教練對自己十分嚴厲，她也想過，要不要那樣子鞭策演員，但看到這班演員在三個月內學會乒乓球，進步神速，有板有眼，已覺得他們十分厲害，「很有潛質！」
Yankov說，就算演員未必打到很高水平，但球來球往，應該合理地讓觀眾有那種聯想，而且舞台處理手法很多，有時真打，有時假打，有時以描述交代，關乎取捨跟平衡，「哪場戲適合哪種手法，對觀眾的觀劇體驗最有效。」如果看到演員真的把球拋起，揮拍擊球，過網不過網，「感受跟看電影不一樣。」
解不開的心結
《零點一一秒》由一休、郭立文兩師徒編劇。郭立文是乒乓球愛好者，經常流連筲箕灣一個街市球場，跟認識的不認識的切磋球技。高手在民間，這個隱世街場，是臥虎藏龍之地，有位港隊球員，便從小在那個球場打球。郭立文在社交媒體分享有趣見聞，一休看後，覺得可以寫成劇本，因而成戲。排練期間，Yankov摸上這個球場採風，大開眼界：有對公公婆婆打球，輕鬆來回二十多板；有人旁觀，也有人教路。
故事主角，是一位天才削球手，中一時參加校際比賽，以大比數擊退兩屆冠軍，最後一局更大炒對方十一比零，證明教練建議的防守戰術奏效，於是決心加強自己的防守技術。但六年後重遇這位昔日手下敗將，卻一開始便被對方連轟四分，雖然比賽最終不了了之，但已令她感到挫敗，只守不攻，似乎是她解不開的心結。
做不成世一
心態決定境界，是屢戰屢敗還是屢敗屢戰，觀點與角度。該劇要說的是，怎樣面對得失成敗，不一定就是球賽，現實裏有太多競爭與比併。
Yankov說：「一場比賽，冠軍只得一個，但參賽者眾，你得第二名，或得第二百六十四名，是否代表失敗？」怎樣面對只得第二百六十四名？「下一次能否做第二百六十三名？」如何面對失敗，如何站穩陣腳，「是這套劇其中一個最重要的部分。」
對子詠來說，失敗是常態，「當運動員的時候，我的失敗經驗，比成功多得多。朋友也跟我開玩笑：『我的人生很逆境』。」
2016年，她在世青賽有好成績，最高世界排名躋身前一百名，覺得可以衝上去，但後來出現很多傷病，而且逆轉不了，難以再進一步，「那時候很不開心，鑽牛角尖，我是多麼的熱愛乒乓球。但後來慢慢告訴自己，已盡力了，要懂得放下。」做運動員，不是一輩子的事，不可能一直待在球場裏，「走出場外，是否沒價值了？」她漸漸把重心放在讀書上，好好增值自己，也做教練，把自己的經驗，跟年輕運動員分享。
作為運動員，爭勝是本能，永遠不滿足，「但就像女主角有她的上限，我們要接受自己的上限。怎樣在能力以內，做到最好？」現實殘酷，結果就是一切，但結果偏偏控制不了，可以做的，是做好自己要做的事情，也要接受自己不是超人，要懂得面對失敗，「調節心態，追求每天都突破一點點。」做不成世一，當不了香港第一，「但做到自己的最好，跟昨天的自己較量，已經足夠。」
《零點一一秒》，關於乒乓球，也關於人生，觀眾總能連繫到自己，可能記起，十五二十歲時，曾經如此熱血過，曾經夢想攀上世界頂峰。Yankov的心願很簡單，「希望觀眾看劇後，想打場乒乓球。」
《零點一一秒》
日期：11月28及29日，8:00pm｜11月29及30日，3:00pm
地點：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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