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2400年的荒誕喜劇｜香港藝術節2026：《姊姊妹妹站起來》用笑聲對抗戰爭

每日睇新聞，到處都是亂糟糟的矛盾與對立，戰火未熄，謾罵不斷，和平彷彿只是口號。但這一切對立，並非今時今日才尖銳——早在公元前 411 年，古希臘喜劇之父亞里斯多芬（Aristophanes）就用一齣離經叛道的瘋狂喜劇《利西翠妲》（Lysistrata），把戰爭的荒謬推到觀眾面前：當男人沉迷征戰、把城邦榮耀說得天花亂墜，一群女人乾脆結盟，提出一個匪夷所思卻又精準刺痛權力的策略——性罷工，拒絕回到閨房，逼男人把武器放下，回歸美好的家庭生活。

第 54 屆香港藝術節，帶來中文版《姊姊妹妹站起來》。這次並非「翻譯劇」咁簡單，邀請了剛離任雅典藝術節藝術總監一職的卡特琳娜．伊雲格拉桃絲（Katerina Evangelatos）執導，由香港藝術節與上海話劇藝術中心聯合創作，並由該中心的藝術總監兼著名劇作家喻榮軍擔任中文劇本改編，把《利西翠妲》拆開再組裝，保留原作誇張、嬉鬧的骨架，卻把它放進更貼近我們的語境裡。

古希臘的女性題材戲劇

《利西翠妲》誕生的古希臘時期，比秦朝更久遠，當時期正值雅典與斯巴達等城邦交戰連年的伯羅奔尼撒戰爭（Peloponnesian War），民不聊生。此時期的亞里斯多芬，就透過喜劇表達強烈的反戰思想，寫成了這部極為大膽露骨、以女性主導的曠世奇作《利西翠妲》。

由《利西翠妲》到《姊姊妹妹站起來》，一脈相承的是那份瘋狂：《姊姊妹妹站起來》以上海理髮廳為背景，十位女士架上浮跨爆炸頭造型，姊妹們不再留守家庭，為了推翻無止境的戰爭，決定站起來反客為主，威脅男人若不停止征戰，就會密謀「性罷工」！全劇由女性角色主導，故事線誇張、嬉鬧且充滿張力，《利西翠妲》之所以流傳至今，不只因為它瘋狂，更因為它用幽默喊出一個簡單到近乎天真的願望：只要愛，不要戰爭。

當代語境重構千年警世命題

要理解這次改編，其製作核心——上海話劇藝術中心（下稱：上話）絕不欺場，近年上話的作品經常被討論：既要面向市場，又不願成為市場的奴隸，屢把劇場當作公共空間，讓觀眾在此看見自己身處的時代矛盾。今次遇上《利西翠妲》這種離經叛道的喜劇，其實相當拿手：以鬧劇之姿，對準權力直接抽擊。

而把這份嘲弄寫得出神入化的人，是劇作家喻榮軍；他是國家一級編劇，亦為上話的藝術總監。喻榮軍自 2000 年入行至今已製作八十餘部舞台作品，跨越話劇、音樂劇、歌劇、戲曲等形式，且多次獲中國戲劇曹禺劇本獎等專業獎項肯定。他擅長寫城市、寫人心，也擅長把社會議題放進戲劇節奏裡——先讓你笑，再讓你發現自己笑的是什麼。今次改編《姊姊妹妹站起來》最值得期待的，正是他如何把「女性作主」這個在父權古希臘不容許的設定，諷中刺今日仍未完成的平權議題，大力地把現實噬咬。

負責執導此荒誕鬧劇的，是希臘導演卡特琳娜．伊雲格拉桃絲，她19-25年曾任雅典藝術節（Athens Epidaurus Festival）藝術總監，其任內強調國際聯合製作、世界首演，以及對古典文本的新詮釋與創新改編。她認為像《利西翠妲》的古希臘文本不需要被供奉，不妨「冒犯」一下，尤其去到海外減少了傳統的枷鎖，更能引發思想碰撞。

借古諷今，卡特琳娜認為：「雖然此劇有很多詼諧的部分，但它同時也是一齣反戰作品，描寫人類在疲憊、孤獨與恐懼中掙扎求存，切中至今仍深陷無盡衝突與撕裂的當下世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