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風FI

跨性別議題電影《超風》|導演翁子光:不賣慘 談尊嚴與自強

翁子光的新戲《超風》直接以主角命名,講述從內地來港的跨性別女性(生理性別為男,性別認同為女,簡稱「跨女」)、性工作者超風,為了做性別肯定手術(Gender-Affirming Surgery,俗稱變性手術)努力儲錢,經歷漫長的邊緣生活與掙扎。

翁子光坦言,最初他想拍超風為何有變性的想法:「但做了大量research後,我明白那並非一種念頭,而是很內在、出於本性的追求,等於我問人『肚餓為何進食』,其實不需要問。於是我改為探討超風計劃動手術的過程中,遇到哪些事,令她有很大的心理轉折⋯⋯」

文:凌梓鎏
圖:凌梓鎏、劇照

《超風》劇照。
《超風》導演翁子光。

不斷打破 尋找自我

《超風》整個10月都有映期,宣傳部期望延續至11月。作為本地少有的跨性別議題電影,《超風》做過一些LGBTQ+社群放映會,其中一場由跨性別青年組織「跨青時刻」主辦。翁子光笑言,「當時有位朋友跟我說:『你作為一個鋼鐵直男,拍到呢部戲真係好好嘢!』那當然是一種稱讚,但我聽後又想,咦?我應否take這句話?」因對方假設直男沒法拍跨性別者的故事?「係啦!為何要這樣assume呢?」

翁子光說,他不是「要幫直男講嘢」,然而回想自己的導演生涯:「我從第一部戲至今,拍的人物多是女強男弱,包括《踏血尋梅》(2015)、《風再起時》(2023)等。我覺得男性很多時要打破自身的雄性英雄感,才漸漸找到自我。」莫論性向和性別,人性就是人性,「當你面對自己的脆弱,人生就開始進步,繼而有很多真實的感受,我拍戲總是談論這點,像《爸爸》(2024)的劉青雲,他也要打破自己。」《超風》主角作為跨女、異鄉人、性工作者,身心更需要不斷打破和探索;如電影開場不久,超風結識了癮君子男友,雖然相愛,但對方並不理解跨女的身分認同。

超風(左)由內地演員劉語喬飾演;超風男友(右)則由鄭中基主理的「機動娛樂」旗下藝人李雨蓒飾演。

至於翁子光對跨性別者的理解,來自他與團隊費時做research。回帶到2019年,香港國際電影節協會參與主辦「B2B(Back to Basics)計劃」,邀請翁子光及多位亞洲知名導演開戲,給予各人約100萬元。他想過拍香港印傭的同性戀故事,卻因疫情、資金不足而擱置。後來看了一齣紀錄片《二毛》,講述出身內地農村的跨女何等堅毅,「我很感動。我能否拍這樣的電影?」他research期間,接觸「一坪半」等本地性小眾組織和社群,「聽了很多令我流淚的故事。他們很坦誠地分享,甚至有種不吐不快。簡單來說,2019年後香港對一些小眾、邊緣化、非主旋律的事,變得更加靠邊站。」



讓觀眾感受痛感

《超風》得以開拍,除因「B2B計劃」的資金,翁子光還自資了數十萬元;相中內地女演員劉語喬飾演超風,也是關鍵。他坦言劉語喬名不經傳,最先被她的聲音所吸引:「有次我聽見隔壁房間有把聲,但分不出是男或女,原來那是劉語喬。她以前拍過古裝,演女扮男裝的角色,我看到劇照,覺得很英氣。」由女性演跨女,早期翁子光聽過外界的質疑。「隨著電影上映,質疑聲音大大減退,因為劉語喬真的演得很好、很自然,沒將跨女stereotype。有些觀眾還以為劉語喬本身是跨女。」

翁子光說,主角超風的名字,取自金庸小說《射鵰英雄傳》裡活出自主的梅超風。

電影交代超風年輕時,在內地被迫接受「拗直治療」。翁子光說:「做research時,有機構給我們相關資料,知道至少2022年時,仍然有人被困整整一個月,經歷拗直治療。」戲中拗直治療的剃頭、電擊畫面暴烈,為何選擇這樣呈現?他提起改編自真實肢解案的前作《踏血尋梅》,沒跳過處理屍體的畫面,「我拍戲總是忍不住,用immersive的電影手法,想觀眾身歷其境,感受很真實的痛感,而代入角色——如果我是殺人犯,就有這種痛苦;如果我是被殺者,就有這種孤獨;如果我是超風,就有這種委屈。」

同理與同情,有一線之差。翁子光強調:「《超風》不是賣慘、不是要觀眾同情,這齣戲是講跨性別者的尊嚴與自強。」最終超風如何面對性別肯定手術,先不劇透,重點是她的輔導員提出「想像力可以令人更自由」。飾演輔導員的Annabelle(李嘉怡)本身是跨女,也是《超風》前期訪問的重要對象,繼而更成為此片的編劇及親密指導。她所指的想像力,是「為自己做決定」的自由,而非否定動手術的重要性。翁子光說:「超風最後思考的是,做手術是為了自己,還是為了讓世界更易接受我?當一個人能set free自己,自由就不需要由他人賦予。」

Annabelle(李嘉怡)身兼《超風》的編劇、親密指導及演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