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論街上或車廂中，在人人低頭看手機的年代，本地藝術家及 Moving Drawing 創辦人雷焯諾（Charlotte）卻選擇四圍望，以畫筆為香港的眾生相留下趣緻又荒誕的紀錄。轉眼間，Moving Drawing 迎來創作第五年，她也由起初在地鐵車廂裡的「另類觀察者」，漸漸走到車外，將目光擴展至更宏觀的城市景貌。今年8月底Charlotte更首次衝出香港，遠赴日本東京舉辦《城市的狀態》展覽，意外收獲得滿滿的感動與驚喜，透過與日本讀者交流，才發現原來他們比想像中更喜歡香港。帶著這些熱情迴響，她最近正式回到香港舉辦同一展覽，延續這場關於城市的對話。

文、圖：陳粒

從車廂走向城市狀態

這次名為《城市的狀態》的展覽，核心圍繞香港的城市生活與日常細節。回顧這五年的轉變，Charlotte 的創作視野經歷了不少演變：「我一開始畫地鐵的眾生相，老師常說不要總用平時那個平面角度，畫面要讓人看得舒服，要有和諧感。」在老師的啟發與鼓勵下，她開始跳出平面的框框，嘗試俯視大角咀、太子等地的城市景觀，將對單一個體的觀察，慢慢放大至對整個城市狀態的描繪。今次的作品涵蓋了香港人的「衣食住行」，甚至是逐漸消逝的招牌，細膩捕捉了香港在急促變遷下的珍貴記憶。

有趣的是，這場展覽最初原定在英國舉辦，卻因場地突發因素而告吹。英國之行落空後，她想起二月時去東京看展，發現了在銀座一間咖啡與展覽混合的空間，她隨即申請，亦成功獲批，並於8月24日至8月30日順利舉行。雖然只有短短一星期的展期，卻成了她把香港的城市觀察帶到日本，更意外地為她帶來了強烈的文化衝擊與莫大的感動。

其實，選擇日本舉辦展覽，背後還有一段微妙的連結。去年底大埔發生火災後，她曾製作竹棚布袋義賣籌款，後來發現竟然有日本人買下，還問她是否住在那裡、有沒有事等等的關心。面對突如其來的關心，當時她笑言若有機會到東京辦展一定會通知對方，沒想到展覽期間，那位日本女生真的背著那個袋子現身展場。

日本人看見香港的人情味

Charlotte 分享了許多日本展場裡的難忘回憶，例如因看到展覽貼文而專程改行程趕來的讀者、也有語言不通時，大家打開 Google 翻譯認真打字交流的畫面。她好奇地問當地人「為什麼那麼喜歡香港？」，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提到「香港很有人情味」。

在他們眼中，東京的生活規矩重、束縛感強。例如沒有搭檯文化；地鐵扶手電梯站立方向與香港相反、車廂地下有一條不可越界的線，甚至連讓座有時也會被視為「看輕對方」。而在當地遇見的一位來過香港20次的叔叔，更直言每次來港必吃「兩餸飯」，並笑稱那是「家裡的食物」。這些文化對照讓 Charlotte 重新審視自己的日常創作：原來兩餸飯、向左站向右站，以及車廂裡那些不經意的靠近，對外人而言，都是獨一無二的香港符號。她形容那些笑容是那麼真摯：「我覺得日本平常去旅行其實不會接觸到他們，多數是問路，但你未試過跟他們交流。原來日本人是很友善的，他們很純粹。」

帶著在東京吸收的養分與新鮮感，《城市的狀態》最終回到香港。除了畫作本身，她更挑戰手捏陶瓷，親手製作杯具並融入繪畫：「我希望自己去沖杯咖啡，跟他們說說杯上畫面的故事。」這個「咖啡交換故事」的構思本來是為了英國展覽而準備的，雖然當時計劃有變，但她期望未來能在不同地方讓它成真。

在縫隙中尋找幽默感

這次展覽除了新畫作，也能看見 Charlotte 早期作品，包括她在地鐵上所繪畫的第一張畫，當時返工時期夾雜著很多情緒。還看到她從一本小簿、馬克筆，進化至後來出版的第一本書《地下鐵碰著妳我他》，幾乎把那個階段的眾生相收進書裡，也見證了她由黑白線條慢慢添上色彩的過程。

展覽中，一幅以旺角霓虹燈為主題、現已易手的「高登大藥房」舊景尤為觸動人心。她分享曾有一位女生看了作品後告訴她，那正是自己家裡曾經營的藥房，還給她看了一家人在招牌下的合照。面對那些從來沒想過會消失的事物，讓 Charlotte 認為身為創作者最重要的是珍惜，透過藝術記錄那些我們以為永遠都在、卻轉瞬即逝的風景。

由以往地鐵眾生相的幽默風格，到現在宏觀香港的城市狀態，作品顯得更為成熟。面對香港創作環境的挑戰，Charlotte 選擇在縫隙中尋找表達空間：「未必可以很自由地去畫一些想表達的東西，但在這條縫隙裡，其實是很視乎我們有沒有智慧去思考。」她認為香港仍有幽默感的，只是有些位置很難再用同一種方式去畫。

五年前，Charlotte 在鑽石山往香港仔的車程裡打開畫簿，為的是提醒自己：畫家要每天畫一張。五年後，畫紙大了，顏色多了，腳步也走遠了，她依然渴望為自己尋求新挑戰，包括計劃申請日本的藝術家駐村，以及籌備一本結合旅遊與香港遊歷的新書。她笑言創作需要不斷的挑戰來維持對生活的敏銳度，而她也將繼續以「記錄者」的身分，用畫筆為大家保留那份最珍貴的城市溫度與情感連結。

【城市的狀態 – 雷焯諾個展】

地址：銅鑼灣皇室堡地庫無印良品 Open MUJI
日期：即日起至10月27日
時間：11am – 9:30pm